许建国坐在他对面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，慢慢晃着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他听许大茂说完这些年的经历，没插话，等他说完了，才放下酒杯，靠在椅背上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那个林国栋，我听说过。不简单，从一个钳工干到厂长，技术好，脑子活，在广交会上都露过脸。”
许大茂攥着筷子，指节发白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表哥，你帮我报仇。他害我坐了牢，害我没了工作，害我睡桥洞，害我搬砖。我不弄死他，我这辈子都不安生。”
许建国看着他，嘴角翘了一下，那笑容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风。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鲍鱼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，咽下去，才开口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：“我不是帮你报仇。我是帮你赚钱。林国栋的厂子不错，我想收购。”
许大茂愣住了，筷子掉在桌上，哐当一声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声音发虚：“表哥，你是说……买他的厂？”
“对。”许建国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，“我有资金，你有信息。你在他那个院里住了那么多年，对他厂子里的情况应该了解。设备、技术、客户、弱点，你都清楚。咱们联手，把他的厂子拿下来。到时候，你就是副厂长。”
许大茂的眼睛亮了起来，亮得像两盏灯，但很快又暗了，声音发虚：“表哥，林国栋那个人，精得很。他不会轻易把厂子卖了的。”
许建国笑了，笑得很得意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信，声音不大但很稳：“他不卖，我有办法让他卖。现在政策变了，民营企业多了，竞争激烈。他一个做机械加工的，能有多大本事？我在香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你放心，我有的是办法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窗外是广州的夜景，万家灯火，车流如织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过身，看着许大茂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你先跟着我干，等时机成熟，咱们杀回北京。”
许大茂站起来，走到许建国面前，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，握得很紧，眼眶红了，声音沙哑：“表哥，我听你的。你说怎么干，我就怎么干。”
许建国拍了拍他肩膀，说了一句“坐下，吃饭”，转身走回座位。许大茂坐下来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烧鹅，塞进嘴里，嚼着，觉得今天的菜特别香。他吃了很多，吃到撑，才放下筷子。他好久没吃过这么饱了，也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。
吃完饭，许建国带他回了公司。公司在天河的一栋写字楼里，占了整整一层。办公室很大，装修很豪华，墙上挂着字画，书架上摆着各种奖杯和证书。许建国让他坐在沙发上，给他倒了一杯茶，坐在他对面，点了一根雪茄，抽了两口，吐出一口浓烟。
“大茂，你明天开始跟我干。先熟悉公司的业务，学学怎么做生意。等你学得差不多了，咱们再商量对付林国栋的事。”许建国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许大茂点了点头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很烫，烫得他吸了口凉气，但他没放下杯子，又喝了一口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许建国，问了一句“表哥，林国栋的厂子值多少钱”。许建国弹了弹烟灰，想了想，说“少说也得一百万”。许大茂的手抖了一下，茶杯差点掉了。一百万，他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。
“大茂，你放心。事成之后，不会亏待你。”许建国站起来，走到办公桌前，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，放在桌上，推过去，“这是五千块，你先拿着花。买几身好衣服，把自己收拾利索。你现在是我的人，不能给我丢人。”
许大茂看着那沓钱，咽了口唾沫，伸出手，把钱拿起来，攥在手心里，攥得指节发白。他站起来，走到许建国面前，弯着腰，声音沙哑：“表哥，谢谢你。这辈子，我这条命是你的了。”
许建国摆了摆手，说了一句“回去休息吧，明天开始上班”，转身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。许大茂把钱揣进兜里，转身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，一下一下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他下了楼，站在写字楼门口，看着广州的夜景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林国栋，你等着。老子回来了。这次，你不会再得意了。他有表哥撑腰，有钱，有势力。林国栋再厉害，也斗不过许建国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冷，在空荡荡的街上，那笑声有点瘆人。
他拦了一辆出租车，回了许建国的家。他洗了澡，换上睡衣，躺在那张大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，眼睛酸了，也没闭上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看见林国栋的工厂变成了许建国的，林国栋站在门口，脸色铁青，求他放过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笑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黄线。
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新衣服，出了门。今天是他新生活的第一天，他得好好干，不能给表哥丢人。他走到公司，许建国已经在办公室了，看见他进来，指了指旁边的工位，说了一句“你坐那儿，先看资料”。许大茂坐下来，翻着那些厚厚的文件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，看得很慢，但很认真。
他不懂生意，不懂金融，不懂管理，但他懂林国栋。他知道林国栋的厂子有多少设备，知道他的工人有多少，知道他的客户是谁，知道他技术有多好。这些信息，就是他的资本，就是他的武器。他要把这些信息整理出来，交给许建国，让许建国制定计划，把林国栋的厂子吃掉。
他低下头，继续翻文件。窗外，阳光照进来，在他面前画出一个方框。他坐在方框里，低着头，翻着文件，像一只蛰伏的野兽，等着出击的那一刻。他等得起，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，不差这几天。林国栋，你等着。老子很快就会回来，带着钱，带着势力，带着人，杀回北京。到时候，看谁笑到最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