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火车站比北京站还大,人也更多,黑压压的一片,分不清东南西北。林国栋拎着皮箱站在出站口,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,才在人群里找到张教授。张教授正蹲在花坛边上系鞋带,系完了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朝路边指了指,说了一句“出租车在那边”。两人走过去,排了十几分钟的队,才上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。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人,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问“去边度”,张教授说了酒店的名字,司机点了点头,一踩油门,车蹿了出去。
林国栋靠在车窗边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广州比北京热闹,街上的人穿得花花绿绿,商店的招牌密密麻麻,霓虹灯闪得人眼睛疼。车开过一栋高楼的时候,他看见大楼的顶层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,上面写着“永丰贸易行”几个字,字是金色的,在暮色中闪闪发光。他心里动了一下,眼睛盯着那块招牌,直到车拐了弯,看不见了,才收回目光。
“怎么了?”张教授摘下老花镜,看了他一眼。
“没什么。”林国栋摇了摇头,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永丰贸易行,那是周若涵的公司。她在香港,怎么在广州也有分公司?他想了想,觉得不奇怪。周若涵的生意做得大,香港、广州、北京都有网点。他掏出名片夹,翻了翻,找到周若涵的名片,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,又收回去。
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,张教授付了车钱,两人拎着行李进了大堂。酒店是三星级的,不算豪华,但干净整洁。林国栋办了入住手续,拿了房卡,上了楼。房间在七楼,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衣柜,窗户对着大街。他把皮箱放在桌上,拉开窗帘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广州的夜比北京亮,到处都是灯,红的绿的黄的蓝的,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。
张教授住在隔壁,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两份盒饭。他把一份放在桌上,说了一句“凑合吃点,明天再好好吃”。林国栋接过盒饭,打开,菜比火车上的丰富,有鱼有肉有青菜,但味道偏甜,他不习惯,但还是吃完了。张教授吃得慢,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夜景,嘴里念叨着“广州的夜就是热闹”。
吃完了,张教授收了饭盒,说了一句“早点睡,明天还要布展”,转身走了。林国栋关上门,洗了澡,换了睡衣,躺在床上。床很软,比行军床舒服多了,但他睡不着。他盯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没有裂缝,刷得白白的,灯光照在上面,泛着柔和的光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明天,广交会。”
“祝宿主成功。宿主已经准备了半年,样品、资料、技术都很完善。只要正常发挥,拿到订单的概率很高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的布展,想着怎么跟外商沟通,想着怎么展示产品。他又想起娄晓娥,想起她走的时候说的话——“林哥,你一定要来找我。”他来了,但不是去找她。他先办正事,办完了,再去找她。她还在香港吗?他不知道。但他会去找,不管她在哪儿,不管她过得怎么样,他都要去看看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慢慢睡着了。
城西的另一家酒店里,许大茂站在窗前,看着广州的夜景。他穿着一件真丝睡衣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杯子是水晶的,在灯光下闪着光。他喝了一口,酒有点涩,他不习惯,但还是咽了下去。他想起以前在北京的日子,睡桥洞,捡破烂,搬砖。现在他住五星级酒店,穿真丝睡衣,喝进口红酒。但他不快乐,他心里有恨,恨林国栋,恨得骨头疼。
许建国坐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夹着一根雪茄,烟雾在灯光下缭绕。他看着许大茂的背影,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大茂,明天我去广交会看看。听说林国栋也来了,我去会会他。”
许大茂转过身,看着他,眼睛里有血丝,声音沙哑:“表哥,你要见林国栋?”
“不是见,是看看。”许建国弹了弹烟灰,嘴角翘了一下,那笑容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,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我先摸摸他的底,看看他的产品怎么样,看看他的客户是谁。等他回了北京,咱们再动手。”
许大茂点了点头,把酒杯放在桌上,走到许建国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沙哑:“表哥,你一定要帮我。林国栋不除,我这辈子都睡不着觉。”
许建国拍了拍他肩膀,说了一句“你放心,我有数”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月光涌进来,满屋都是。他看着窗外的夜景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:“大茂,你记住,商场如战场。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。林国栋挡了我的路,我就要把他踢开。你等着看吧。”
许大茂站起来,站在许建国旁边,也看着窗外的夜景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惨白惨白的,像一张纸。他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咬着牙,没出声。
林国栋在城东,许大茂在城西。两人在同一个城市,却不知道对方的存在。命运像一条河,看似平静,底下却有暗流在涌动。明天,广交会开幕。林国栋将迎来他人生中最大的机会,而许大茂和许建国,正在暗中谋划,等着给他致命一击。胜负未分,谁笑到最后,还不知道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大地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夜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但林国栋知道,这安静底下,有暗流在涌动。广交会,是他新的战场。他得打赢,不能输。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呼吸均匀,睡得很踏实。
卷十五结束了。许大茂投靠许建国,林国栋南下广州。新的风暴正在酝酿,谁也不知道,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