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汉斯又来了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，看上去比昨天郑重了不少。林国栋正在展台前整理样品，看见他过来，站起来，伸出手，用英语说了一句“Good morning, Mr. Hans”。汉斯握了握他的手，没寒暄，直接把金属箱放在桌上，打开。里面是一台精密的轮廓测量仪，德国造的，比林国栋厂里的量具高出一个档次。
“林先生，昨天我没带仪器，今天我想现场测试你的样品。”汉斯的中文说得磕磕绊绊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我们德国人做事，讲究眼见为实。”
“0.004毫米。”汉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，“比你说的0.005还高。林先生，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林国栋笑了笑，从桌上拿起一个毛坯件和一个成品，放在一起对比，用手比划着解释加工过程。他的英语不流利，但每个词都说得很清楚，加上手势，汉斯听懂了，不时点头，嘴里念叨着“interesting, very interesting”。张教授站在旁边，想帮忙翻译，发现林国栋自己说得挺好，就没插嘴，退到一边看着。
林国栋心里算了一下。五万美元，在当时相当于十几万人民币，够厂里大半年的利润了。但他面上没露出来，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，声音不大但很稳：“能。三个月，没问题。”
汉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草稿，推过来，说了一句“你看看，有问题可以商量”。林国栋接过去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合同是中英文对照的，条款很详细，交货期、付款方式、质量要求、违约责任，写得清清楚楚。他看完了，放下合同，看着汉斯，说了一句“付款方式，我希望改成信用证”。汉斯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，从兜里掏出一支笔，在合同上改了几笔，推回来。
林国栋又看了一遍，确认没问题，从皮箱里拿出自己那份合同，填上数量和金额，签了名，递给汉斯。汉斯接过去，看了一遍，也签了名，把一份递给林国栋，一份收进公文包。他站起来，伸出手，握住林国栋的手，用中文说了一句“合作愉快”。林国栋握住他的手，也用中文回了一句“合作愉快”。
张教授站在旁边，看着两人握手，眼眶红了，用手背擦了擦，没说话。汉斯拎着箱子走了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，看着林国栋，说了一句“林先生，你的技术很好，希望我们能长期合作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“一定”。
汉斯走了，消失在人群中。张教授走到林国栋面前，拍着他的肩膀，声音发颤：“小林，你成功了。五万美元，十几万人民币啊。这可是咱们厂第一笔海外大订单。”
林国栋坐下来，把合同收进皮箱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声音不大但很稳：“这只是开始。”他端起桌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水已经凉了，但喝下去心里很痛快。
张教授坐在他旁边，点了一根烟，抽了两口，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，声音缓了下来：“小林，你下一步怎么打算？五千个配件，三个月交货，时间紧任务重。厂里的设备和人手够不够？”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，想了想，说了一句“回去再说”。他站起来，把桌上的样品重新摆了一遍，又拿出几份宣传册，放在显眼的位置。张教授看他忙活，也站起来帮忙。
下午，又来了几个外商。有法国的，有意大利的，还有日本的。林国栋不厌其烦地给他们讲解，介绍产品的精度、材料、应用领域。有两个下了试订单，一个留了名片说回去考虑。一天下来，又收了两张订单，总金额八千美元。
林国栋把订单收好，看了看手表，快五点了。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筋骨，转过身，看见张教授正蹲在角落里揉腿。他走过去，蹲下来，问了一句“张教授，腿怎么了”。张教授摆了摆手，说“没事，站久了，老毛病”。
林国栋扶他站起来，帮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说了一句“明天您坐着，我站着”。张教授笑了，笑得很开心，拍了拍他肩膀，说“你这孩子”。
两人出了展馆，天已经快黑了。林国栋站在门口，看着广州的夜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广交会第二天，他又拿到了八千美元的订单。加上昨天的，已经两万美元了。还有三天，他还能拿更多。
回到酒店，他洗了澡，躺在床上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广交会第二天，订单三张，总金额两万三千美元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汉斯的订单，五千个配件，三个月交货。厂里的设备和人手够不够？”
“目前厂里有五台数控机床，十五名工人。如果两班倒，产能足够。但需要提前采购原材料，并合理安排生产计划。建议宿主回去后立即召开生产会议，分配任务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在盘算回去以后怎么安排生产。原材料采购、加工工艺、质量检验、包装运输，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。五千个配件，五万美元，三个月。他必须按时交货，不能有半点闪失。
他翻来覆去，折腾到半夜才睡着。梦里，他看见国栋机械厂的产品装在集装箱里，运往德国。他站在码头，看着货轮远去，心里很踏实。笑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。
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西装，拎着皮箱，出了门。张教授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，手里拿着两份早餐，递给他一份。两人一边吃一边下楼，上了出租车，往展馆的方向开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，还有三天，他还能拿更多的订单。他得继续努力，不能骄傲，不能松懈。广交会，是他走向世界的起点。他要把国栋机械厂的名字，刻在每一个外商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