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展台是一家国企机械厂的，展台比林国栋的大三倍，背景板花花绿绿的，样品摆了一整排，还配了两个穿旗袍的礼仪小姐，看着就气派。负责人姓孙，五十来岁，脸圆肚子大，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，脖子上挂着参展证，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，站在展台前面，像个地主老财。他看见林国栋那边围了几个外商，又签了合同，心里就不平衡了，端着茶壶走过来，站在林国栋的展台旁边，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“民营小厂也能来广交会？别丢中国人的脸”。
林国栋正在给一个法国客户讲解产品，没理他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张教授站在旁边，脸色沉了一下，想说话，被林国栋用眼神拦住了。孙某见没人理他，哼了一声，端着茶壶回去了。张教授压低声音，问了一句“小林，要不要去找组委会反映”。林国栋摇了摇头，说“不用，搭理他干嘛”。
过了不到一个小时，两个穿制服的组委会工作人员走了过来，一个拿着本子，一个拿着文件夹。他们走到林国栋的展台前，表情严肃，领头的那位问了一句“你是国栋机械厂的负责人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，说“我是”。工作人员翻开文件夹，说“有人举报你们的产品质量不合格，我们需要现场检测”。
林国栋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从桌上拿起一个样品，递过去，说了一句“请便”。工作人员接过样品，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台精密测量仪，按照标准流程测了三遍。每测一遍，他的表情就变一点。测完了，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国栋，声音缓了下来：“精度0.004毫米，符合标准。举报不实。”
他合上文件夹，转身要走，林国栋叫住了他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同志，能不能告诉我是谁举报的？”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，看了一眼隔壁展台，没说话，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他点了点头，带着同事走了。林国栋转过头，看了孙某一眼。孙某正端着茶壶假装喝水，看见林国栋看他，赶紧把脸扭到一边，假装看别处。
张教授站在旁边，看着孙某那副样子，哼了一声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这种人，不用理。自己没本事，就见不得别人好。”林国栋笑了笑，没说话，转过身，继续整理样品。
下午，孙某又过来了。这次他没说风凉话，站在林国栋的展台前面，拿起一个样品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放下，又拿起另一个，再看，放下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林国栋看着他，问了一句“孙厂长，有事”。孙某的脸红了，红得像煮熟的虾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林厂长，你的产品精度怎么做到的？我厂的设备不比你的差，但就是做不出这个精度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从桌上拿起一个毛坯件和一个成品，放在一起，用手比划着说了一句“工艺问题。同样的设备，不同的工艺，精度就不一样”。孙某盯着那两个零件，看了好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，转身走了。
张教授看着孙某的背影，摇了摇头，说了一句“这人，也是国企呆久了，不知道天高地厚”。林国栋没接话，把样品重新摆好，擦了擦手。
快闭馆的时候，汉斯又来了。他带来一个同事，说是公司的技术总监，想再看看林国栋的产品。林国栋不厌其烦地又讲解了一遍，技术总监拿出仪器测了几个样品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汉斯当场把意向合同改成了正式合同，签了字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信用证，递过来。林国栋接过信用证，看了一遍，收进皮箱。
汉斯伸出手，握住林国栋的手，用中文说了一句“林先生，希望我们合作愉快”。林国栋握住他的手，也用中文回了一句“合作愉快”。汉斯带着技术总监走了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，看着林国栋，说了一句“林先生，你们中国的民营企业，了不起”。林国栋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张教授站在旁边，看着汉斯走远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，转过身，看着林国栋，眼眶红了，声音发颤：“小林，正式合同签了，五万美元，稳了。”
林国栋坐下来，把合同收进皮箱，端起桌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，声音不大但很稳：“张教授，这只是开始。还有三天，咱们还能拿更多订单。”
张教授点了点头，点了一根烟，抽了两口，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，笑了，笑得很欣慰。
两人出了展馆，天已经快黑了。林国栋站在门口，看着广州的夜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广交会第三天，正式合同签了，五万美元到手了。还有两天，他还能拿更多。他得继续努力，不能骄傲，不能松懈。
回到酒店，他洗了澡，躺在床上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广交会第三天，正式合同签了，五万美元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孙某举报的事，你怎么看？”
“嫉妒心理。这种人，不理他就是了。宿主的反应很得体，没有激化矛盾，也没有影响客户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看见国栋机械厂的产品装在集装箱里，运往德国。他站在码头，看着货轮远去，心里很踏实。笑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。
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西装，拎着皮箱，出了门。张教授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，手里拿着两份早餐，递给他一份。两人一边吃一边下楼，上了出租车，往展馆的方向开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，还有两天，他还能拿更多的订单。他得继续努力，不能骄傲，不能松懈。广交会，是他走向世界的起点。他要把国栋机械厂的名字，刻在每一个外商心里。孙某那种人，不用理。自己没本事，就见不得别人好。他林国栋，不是那种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