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下午，展馆里的人流少了一些。林国栋坐在展台后面的椅子上，揉了揉小腿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张教授靠在旁边打盹，呼噜声不大，但很有节奏。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展台前走过，五十来岁，脸瘦，眉毛很重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皮包。他走过去两步，又退回来，目光落在桌上的样品上，拿起一个精密零件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用放大镜照着端详了好一会儿。
“林先生？”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粤语腔调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。
林国栋站起来，点了点头，伸出手，说了一句“你好，我是林国栋”。那人握住他的手，自我介绍说姓李，做电子配件贸易的，在香港和深圳都有公司。他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，双手递过来。林国栋接过一看，上面印着“永利电子有限公司，总经理李兆基”。
“林先生，你的技术很好，有没有兴趣做电子配件？”李兆基把零件放回桌上，从皮包里掏出一个更小的零件，递给林国栋，“比如这种，电视机里的调谐器精密零件，公差要求两道半，材料是铜合金。我们一直在找国内的供应商，但质量都不太稳定。”
李兆基点了点头，从皮包里掏出一份图纸，递过来。林国栋接过去，看了一遍，图纸标注得很详细，公差确实两道半，材料是H62铜合金，表面镀镍。他想了想，说了一句“可以做。但前期需要投入一套专用夹具和刀具，开发费要另外算”。李兆基笑了，笑得很满意，拍了拍他肩膀，说了一句“林先生，爽快。这样，你回去把报价发给我，咱们再细谈”。
两人交换了名片，李兆基走了。张教授醒了，揉着眼睛问了一句“谁啊”。林国栋把名片递给他，说了一句“香港的电子配件商，想做电视机零件”。张教授接过名片看了一遍，眼睛亮了一下，说“永利电子，听说过，在业内口碑不错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，把名片收进皮箱。
快闭馆的时候，林国栋的手机响了。大哥大在皮箱里震得嗡嗡响，他拿出来，按了接听键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：“林哥，听说你在广交会？我明天也去广州，见个面？”
“好，明天见。”电话挂了。
林国栋握着大哥大，站在展台前面，发了好一会儿呆。周若涵来了，她一直跟香港那边有联系，不知道有没有娄晓娥的消息。他摇了摇头，把这些念头甩掉，把大哥大放回皮箱，开始收拾样品。
张教授站在旁边，帮他装箱子，问了一句“谁啊”。林国栋说“一个老朋友，香港做生意的”。张教授没再问了，把样品用绒布包好，放进皮箱。
两人出了展馆，天已经快黑了。林国栋站在门口，看着广州的夜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广交会第三天，他拿到了汉斯的正式合同，又结识了做电子配件的港商。周若涵明天也要来，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消息。他上了出租车，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李兆基的订单。三十万只，每只一块钱的利润，就是三十万。这个订单要是拿下来，厂里的规模就能翻一番。但前期投入也不小，夹具、刀具、模具，少说也得几万块。他得好好算算，不能盲目答应。
回到酒店，他洗了澡，躺在床上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李兆基，永利电子，年需30万只调谐器零件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李兆基的订单，利润空间有多大？”
“根据材料成本和加工工时估算，每只零件的成本约0.8元，报价可以在1.5元左右。如果年产量30万只，年利润可达21万元。扣除夹具等开发费用，第一年净利润约15万元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十五万，不少了。他得抓住这个机会，但不能急。先回去评估工艺，再报价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还在想着周若涵的事。她来了，要不要问她娄晓娥的事？问吧，问了她也不一定知道。不问吧，心里又痒痒的。他翻来覆去，折腾到半夜才睡着。
梦里，他看见娄晓娥站在香港的维多利亚港边，穿着一条白裙子，头发被海风吹起来，朝他招手。他走过去，白光越来越亮，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。
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西装，拎着皮箱，出了门。张教授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，手里拿着两份早餐，递给他一份。两人一边吃一边下楼，上了出租车，往展馆的方向开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，广交会第四天。他得继续努力，不能骄傲，不能松懈。李兆基的订单，回去再细谈。周若涵来了，晚上见面，到时候再说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，心里很平静。广交会，是他走向世界的起点。他要抓住每一个机会，不能错过。电子配件，是个新领域，但技术相通。他相信，自己能做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