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火车站的人流比北京还大，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，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，喊着五花八门的名字。林国栋站在人群后面，手里捧着一束花，是百合和满天星，用紫色包装纸裹着，系着一条白丝带。他一个小时前在花店挑了许久，最后还是选了百合，简单，不张扬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皮鞋擦得锃亮，站在那儿，像一棵树，根扎得很深。
火车晚点了二十分钟。广播里用普通话和粤语轮番播报，他听不懂粤语，但听懂了“香港”两个字。他的心跳加速了，手心开始出汗，把花换到左手，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，又换回来。
出站口的人流涌了出来，一波接一波。他踮着脚尖，眼睛在人群中搜索。终于，他看见了她。娄晓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，头发烫成了大波浪，脸上化着淡妆，手里拉着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，走路的步子比几年前从容了许多。她变了，变得更时尚，更有气质，但那双眼睛没变，还是圆圆的，亮亮的，笑起来两个酒窝。她看见了他，脚步慢了下来，眼泪就掉了下来，无声地流。
周若涵走在她旁边，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，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包，看见林国栋，笑了，推了推娄晓娥的后背。娄晓娥擦了擦眼泪，走到林国栋面前，仰着头看着他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林国栋把花递过去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。
娄晓娥接过花，抱在怀里，低下头，看着那束百合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吸了吸鼻子，抬起头，看着林国栋，声音沙哑：“林哥，你瘦了。”
林国栋看着她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你倒是胖了点。”
林国栋松开娄晓娥，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，说了一句“走吧，去吃饭”。娄晓娥点了点头，抱着花，走在他旁边。两人出了火车站，上了一辆出租车。林国栋报了一个餐厅的名字，司机点了点头，一踩油门，车蹿了出去。
车里很安静，只有引擎声和窗外的喇叭声。娄晓娥靠在椅背上，抱着花，看着窗外的街景，没说话。林国栋坐在她旁边，也没说话。两人就这么坐着，谁都没开口，但气氛很好，不尴尬，不冷清。
“林哥。”娄晓娥先开口了，声音很轻。
“你厂子现在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去年营业额十几万，今年争取翻一番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广交会上拿了个德国订单，五万美元。”
娄晓娥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眼睛里有惊讶，也有佩服，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激动：“五万美元？那不得十几万人民币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林国栋笑了笑，转过头，看着她，问了一句“你呢，这几年在香港怎么样”。娄晓娥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花，沉默了几秒，才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还行。我爸的案子平反了，财产退了一部分。他在香港开了个小公司，生意一般。我妈身体不好，一直在养病。我帮着打理公司，累是累点，但总算稳定下来了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出租车在餐厅门口停下来，林国栋付了车钱，拎着行李箱，带着娄晓娥进了餐厅。餐厅不大，但很雅致，灯光柔和，桌上有鲜花。林国栋订了一个靠窗的包间，两人坐下来，服务员递上菜单。林国栋把菜单递给娄晓娥，说了一句“你点，我请客”。娄晓娥接过菜单，翻了翻，点了几个菜，都是林国栋爱吃的——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蛋花汤。林国栋看着她点菜，心里暖暖的。
菜上来了，两人对面坐着，吃着菜，喝着汤，谁都没说话。娄晓娥吃得很慢，一边吃一边看着林国栋。林国栋吃得不快不慢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，两人目光相遇，又各自移开。
“林哥，你还记得吗？”娄晓娥放下筷子，看着他，眼神里有光。
“记得什么？”
“你第一次给我做饭，做的是红烧肉。那时候我还住在许大茂家，天天挨打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。”娄晓娥低下头，看着碗里的红烧肉，声音轻了下来，“那天你端着一碗红烧肉来敲门，我打开门，闻着那个香味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”
林国栋放下筷子，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，才开口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记得。你说好吃，我说好吃就多吃点。你把一碗肉全吃了，连汤汁都拌了饭。”
娄晓娥笑了，笑得很甜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用手背擦了擦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把心里的激动压下去，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水。
“林哥，你在北京，有没有……有没有找对象？”娄晓娥的声音很小，小得像蚊子。
林国栋看着她，摇了摇头，说了一句“没有”。娄晓娥低下头，嘴角翘了起来，怎么都压不下去。她端起杯子，又喝了一口水，没说话。
两人吃完饭，天已经黑了。林国栋拎着行李箱，带着娄晓娥出了餐厅，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报了酒店的名字。车开了，娄晓娥靠在椅背上，抱着那束百合，看着窗外的夜景，心里很踏实。她转过头，看着林国栋，问了一句“林哥，你明天还去广交会吗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，说“还有一天，明天最后一天”。娄晓娥说“我跟你一起去，帮你翻译”。林国栋看着她，笑了，说“好”。
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，林国栋付了车钱，拎着行李箱，带着娄晓娥进了大堂。他给她开了一个房间，就在他隔壁。两人上了楼，林国栋把行李箱放在她房间门口，说了一句“早点睡，明天见”。娄晓娥点了点头，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门关上了，林国栋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他洗了澡，躺在床上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娄晓娥来了，明天一起去广交会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娄晓娥的情绪状态？”
“兴奋、喜悦、紧张。她的心率偏快，但很稳定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看见娄晓娥穿着白裙子，站在珠江边，朝他招手。他走过去，她笑了，笑得很甜。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很暖，暖得他心里发烫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西装，出了门。娄晓娥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扎成一条辫子，脸上化着淡妆，手里拎着一个小包。她看见林国栋出来，笑了，笑得很甜。
“走吧。”林国栋说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，广交会最后一天。有娄晓娥在身边，他觉得浑身是劲，能拿下更多的订单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，心里很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