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交会最后一天,展馆里的人少了大半。林国栋把样品一件一件收进皮箱,用绒布包好,码整齐。娄晓娥站在旁边帮他递东西,动作很轻,很仔细,生怕磕了碰了。张教授坐在椅子上,揉着小腿,看着两人忙活,嘴角带着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欣慰。
“林哥,这批样品带回去,是要给那个香港客户看的?”娄晓娥拿起一个精密零件,对着光看了看,又放下。
林国栋点了点头,把皮箱拉好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对。李兆基要的电子配件,年需求三十万只。这个订单要是拿下来,厂里的规模就能翻一番。”
娄晓娥看着他,眼神里有光,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:“林哥,香港那边的电子厂都在找内地供应商。人工便宜,技术也不差。这是个机会,你不能错过。”
张教授站起来,走到桌前,拿起李兆基留下的图纸,看了一遍,推了推老花镜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:“小林,机械加工和电子配件技术相通。你能做精密机械零件,就能做电子配件。设备差不多,工艺也差不多,只是材料不同,精度要求可能更高一些。但你的技术底子,没问题。”
林国栋接过图纸,又看了一遍,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他心里在盘算,回去以后怎么调整生产线。车床够用,但需要添置几台小型的精密冲床和注塑机。还得招几个懂电子配件工艺的技术员。他想了想,抬起头,看着张教授,声音不大但很稳:“张教授,回去我就调整生产线,增加电子配件业务。先试产,质量稳定了再大批量接单。”
张教授点了点头,拍了拍他肩膀,说了一句“好,我支持你”。
娄晓娥站在旁边,看着林国栋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低下头,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,画了两圈,抬起头,看着他,声音很轻:“林哥,我可以帮你对接香港的客户。我在香港待了几年,认识不少电子厂的老板。你的产品好,价格有优势,不愁没订单。”
林国栋看着她,心里动了一下。他想起以前她在院里帮他报信的样子,想起她半夜敲门的样子,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样子。她变了,变得更成熟,更干练,但那双眼睛没变,还是圆圆的,亮亮的,笑起来两个酒窝。
“你愿意回来帮我?”林国栋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张教授站在旁边,看着两人,笑了,拎着皮箱,说了一句“我先回酒店,你们聊”,转身走了。林国栋站在展台前面,看着娄晓娥,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她的手很暖,暖得他心里发烫。
“走,回去。”林国栋松开手,拎起皮箱,娄晓娥跟在他旁边,两人出了展馆,上了出租车。
车开了,娄晓娥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街景,嘴角带着笑。林国栋坐在她旁边,也没说话。两人就这么坐着,谁都没开口,但气氛很好,不尴尬,不冷清。
“林哥。”娄晓娥先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“你回去以后,打算怎么调整生产线?”
林国栋想了想,说了一句“先添置几台小型冲床和注塑机,再招几个懂电子配件工艺的技术员。你帮我对接客户,我负责生产和技术”。娄晓娥点了点头,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在上面写了几笔,说了一句“我回去就联系几个客户,尽快给你消息”。
林国栋看着她认真做笔记的样子,心里暖暖的。他想起以前她在院里,连自己都照顾不好,现在却能帮他打理生意。人都会变,她变好了,他也变好了。
回到酒店,两人上了楼,林国栋把皮箱放进房间,出来敲了娄晓娥的门。她开了门,换了一身家居服,头发散着,脸上没化妆,素面朝天,看着比白天年轻了几岁。她侧身让林国栋进去,林国栋走进去,坐在沙发上。娄晓娥给他倒了杯水,坐在他旁边。
“林哥,你厂里现在有多少人?”娄晓娥问。
“三十个。大部分是下岗工人,我给他们交社保。”林国栋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娄晓娥点了点头,从包里掏出一份资料,递给他,说“这是香港几家电子厂的资料,我帮你整理了一下。他们的采购经理,我都认识。回去以后,我帮你约他们见面”。林国栋接过资料,翻了翻,上面写着公司名称、地址、联系人、年采购量,一目了然。他抬起头,看着娄晓娥,问了一句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”。娄晓娥笑了,笑得很甜,说“在香港这几年,什么都要靠自己,不会也得会”。
林国栋把资料放在桌上,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没有裂缝,刷得白白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过头,看着娄晓娥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晓娥,谢谢你。”
娄晓娥摇了摇头,说“不用谢。你帮过我,我帮你,应该的”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广州的夜景在眼前展开,万家灯火,车流如织。她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,看着林国栋,说了一句“林哥,你早点睡,明天还要回北京”。林国栋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过头,看了她一眼,说了一句“你也是”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娄晓娥站在窗前,看着关上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她盯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心里想着林国栋。他瘦了,老了,眼角有了皱纹,但眼神没变,还是那么稳,那么坚定。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林国栋躺在床上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决定转型电子配件,娄晓娥帮忙对接香港客户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电子配件转型,技术上有什么建议?”
“建议宿主先购置小型精密冲床和注塑机。电子配件对尺寸精度和表面质量要求高,需要高精度的模具。宿主的钳工技术可以自己设计制造模具,节省成本。”
他翻来覆去,折腾到半夜才睡着。梦里,他看见国栋机械厂的车间里摆满了新的设备,工人们在机器前忙碌,产品装箱出口。娄晓娥站在他旁边,笑了,笑得很甜。他伸出手,搂住她的肩膀,她靠在他肩上,两人看着车间里热火朝天的景象,心里很踏实。
他醒了,窗外天已经亮了,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。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西装,出了门。娄晓娥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头发扎成一条辫子,脸上化着淡妆,手里拎着一个小包。她看见林国栋出来,笑了,笑得很甜。
“走吧,回北京。”林国栋说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他们要回北京了。广交会结束了,但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。电子配件转型,是国栋机械厂的又一次飞跃。他得抓住这个机会,不能错过。娄晓娥回来了,帮他对接客户,他心里更踏实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,心里很平静。广州,再见。北京,他回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