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交会结束后,林国栋没急着回北京。他在酒店多待了两天,跟娄晓娥一起跑了几个地方。第一天去了李兆基的公司,把电子配件的报价和样品确认了;第二天去了几家原材料供应商,比较铜材和钢材的价格和质量。电子配件需要精密铜材,精度要求高,表面不能有划痕,公差比普通铜材严一倍。北京的供应商他问过了,要么价格太高,要么质量不稳定。广州这边靠近香港,进口铜材多,选择也多。
第三家供应商在城郊的一个工业区里,厂房不大,但设备看着还行。老板姓郑,五十多岁,脸圆肚子大,穿着一件花衬衫,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,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,看着像个暴发户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根牙签,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压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林老板,你要的这种精密铜材,市场上货不多。我给你报个价,一吨一万二。”郑老板把牙签吐了,靠在椅背上,伸出两根手指,“这个价,已经是看在你是张教授介绍的面子上了。”
林国栋坐在他对面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心里已经算过账了。市场价一吨九千左右,他报一万二,高了百分之三十。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郑老板,这个价格太高了。市场价九千,你报一万二,不合适吧?”
郑老板的脸色沉了一下,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,身子往前倾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,声音大了不少:“林老板,你是北方来的,不懂我们这边的行情。九千?那是普通铜材的价。你要的是精密铜材,精度高,公差严,废品率高,一万二已经是友情价了。你要嫌贵,找别人去。”
娄晓娥坐在林国栋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她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放下,用粤语开口了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郑老板,我们是香港永丰贸易行的客户,你报这个价,不合适吧?”她的粤语很流利,带着一种地道的香港腔,听着就不像北方人。
郑老板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了娄晓娥一眼,又看了看林国栋,眼神变了,从傲慢变成了审视。他咳了一声,声音低了几度:“永丰贸易行?周若涵周小姐那个公司?”
“对。”娄晓娥点了点头,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桌上,推过去,“周小姐跟我们林总是老相识。你要是觉得一万二合适,我们去找别家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,没说话。娄晓娥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,放下,用粤语说了一句“九千,行就签合同,不行我们走”。郑老板的脸抽了一下,咬了咬牙,说“九千就九千,但量要够,一年至少十吨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,说“十吨没问题,签合同吧”。
郑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合同,填上数量和价格,推过来。林国栋看了一遍,确认没问题,签了名,递回去。郑老板也签了名,把一份递给林国栋,一份收进抽屉。他站起来,伸出手,笑着说“林老板,合作愉快”。林国栋握住他的手,说了一句“合作愉快”,松开手,站起来,带着娄晓娥出了办公室。
两人走出工厂大门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林国栋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头,看着娄晓娥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晓娥,你真厉害。要不是你,我得多花好几万。”
娄晓娥笑了,笑得很甜,把头发拢到耳后,声音很轻:“在香港学的。那边的生意人,个个都是人精,不会砍价,寸步难行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林国栋,眼神里有光,“林哥,以后这种事,交给我。你专心搞技术,我负责谈生意。”
林国栋看着她,心里一暖,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“好”。两人上了出租车,往酒店的方向开。林国栋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街景,心里很踏实。娄晓娥回来了,不仅回来了,还成了他的左膀右臂。她会粤语,懂香港市场,能帮他谈价格,能帮他对接客户。有了她,他就能专心搞技术,不用分心去应付那些奸商。
回到酒店,林国栋把合同收进皮箱,洗了澡,躺在床上。娄晓娥住在隔壁,他听见她开门进去的声音,听见她打电话的声音,声音很轻,听不清说什么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脑子里在盘算回去以后怎么安排生产。铜材搞定了,设备也定了,就差招人了。他得赶紧回去,不能耽误。
第二天一早,两人退了房,拎着行李,上了出租车,往火车站的方向开。车开了,娄晓娥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街景,没说话。林国栋坐在她旁边,也没说话。两人就这么坐着,谁都没开口,但气氛很好,不尴尬,不冷清。
“林哥。”娄晓娥先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“回去以后,我先住哪儿?”
林国栋想了想,说了一句“住我那儿吧。西厢房空着,你住过,熟悉”。娄晓娥低下头,脸红了,声音小得像蚊子:“好。”
火车开了,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。林国栋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回去以后的事。生产线调整,新设备安装,工人培训,客户对接,一大堆事等着他。但他不急,一件一件来,不能乱。娄晓娥在旁边,他更踏实了。
他转过头,看着娄晓娥,她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睡着了,嘴角带着笑。他伸出手,把她滑下来的外套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的肩膀。她动了一下,没醒,嘴角的笑更深了。
林国栋收回手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,心里说——晓娥,以后的路,我们一起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