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交会最后一天，汉斯又来了。这次他不是一个人，身后跟着三个人，两男一女，都穿着深色西装，拎着公文包，表情严肃。林国栋正在展台前整理样品，看见他们过来，站起来，整了整领带，伸出手，用英语说了一句“Good morning, Mr. Hans”。汉斯握住他的手，没寒暄，直接介绍身后的团队——技术总监、质量经理、采购专员，全是管事的。
张教授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资料，手心全是汗。娄晓娥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林国栋身边，微笑着看着汉斯，用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“Welcome to our booth”。汉斯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，没多问，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意向合同，放在桌上，说了一句“林先生，今天我们签正式合同”。
林国栋心里跳了一下，但面上没露出来。他坐下来，把样品一件一件摆好，汉斯的技术总监和质量经理走上前，拿出仪器，开始现场测试。他们测得很仔细，每一件样品都测了三遍，数据记在本子上，对照图纸逐一核对。技术总监测完了，抬起头，看着汉斯，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，汉斯点了点头，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满意。
“林先生，精度全部达标，甚至超过要求。”汉斯的中文说得磕磕绊绊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我们签合同吧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正式合同，中英文对照，条款比意向合同更详细。林国栋接过去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五千个精密配件，总价五万美元，预付款一万五千美元，交货期三个月，质量要求按样品标准，违约责任清清楚楚。他看完了，放下合同，拿起笔，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，一笔一划，工工整整，手没抖，但心里激动得像打鼓。
汉斯接过合同，也签了名，把一份递给林国栋，一份收进公文包。他从包里掏出一张信用证，推过来，说了一句“这是预付款”。林国栋接过信用证，看了一遍，收进皮箱。他站起来，伸出手，握住汉斯的手，说了一句“Thank you, Mr. Hans. We will deliver on time”。汉斯握住他的手，用中文说了一句“合作愉快”，松开手，带着团队走了。
张教授站在旁边，看着汉斯走远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，眼眶红了，声音发颤：“小林，五万美元，十几万人民币啊。你这是要发了。”
林国栋坐下来，把合同从皮箱里又拿出来，看了一遍，收回去，端起桌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，声音不大但很稳：“张教授，这只是第一步。”他转过头，看着娄晓娥，她站在旁边，嘴角带着笑，眼睛里全是光。
“恭喜你，林哥。”娄晓娥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树叶。
林国栋看着她，笑了，笑得很淡，但很真诚。他把皮箱合上，站起来，走到展台前面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这只是第一步。我要让国栋机械厂成为全国最大的民营机械厂。”
下午，他们收了展台，把样品装箱，办了托运。三人出了展馆，天已经快黑了。林国栋站在门口，看着广州的夜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广交会结束了，他拿到了五万美元的订单，结识了香港的电子配件商，还找回了娄晓娥。这一趟，值了。
回到酒店，张教授回了自己房间，林国栋和娄晓娥站在走廊里，谁都没先进去。娄晓娥靠着墙，低着头，手指在墙上画着圈。林国栋站在她面前，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“林哥。”娄晓娥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里有光。
“你真的要当全国最大的民营机械厂？”
“真的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稳，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娄晓娥笑了，笑得很甜，伸出手，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，说了一句“我信你”。林国栋抓住她的手，没松开，握了一会儿，才松开，说了一句“早点睡，明天回北京”。娄晓娥点了点头，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门关上了，林国栋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他洗了澡，躺在床上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份合同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收回去。五万美元，加上之前拿到的订单，这次广交会总共签了将近八万美元的合同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在盘算回去以后怎么安排生产。五千个配件，三个月交货，时间紧任务重。他得赶紧回去，不能耽误。
他翻来覆去，折腾到半夜才睡着。梦里，他看见国栋机械厂的车间里灯火通明，工人们在加班加点，产品装箱出口。他站在车间门口，看着这一切，心里很踏实。娄晓娥站在他旁边，靠在他肩上，笑了，笑得很甜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西装，拎着皮箱，出了门。娄晓娥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扎成一条辫子，脸上化着淡妆，手里拎着一个小包。她看见林国栋出来，笑了，笑得很甜。
“走吧，回北京。”林国栋说。
车开了，娄晓娥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街景，没说话。林国栋坐在她旁边，也没说话。两人就这么坐着，谁都没开口，但气氛很好，不尴尬，不冷清。
“林哥。”娄晓娥先开口了，声音很轻。
“回去以后，我帮你联系香港的客户。电子配件这块，我有把握。”
林国栋转过头，看着她，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“好”。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，握得很紧。她的手很暖，暖得他心里发烫。娄晓娥低下头，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，脸红了，但没抽回去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娄晓娥，她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睡着了，嘴角带着笑。他伸出手，把她滑下来的外套往上拉了拉，盖住她的肩膀。她动了一下，没醒，嘴角的笑更深了。
林国栋收回手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，心里说——晓娥，以后的路，我们一起走。国栋机械厂，会成为全国最大的民营机械厂。他说的，一定能做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