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过了武汉，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变成了北方的平原。娄晓娥靠在林国栋的肩膀上，睡了一路，呼吸均匀，嘴角带着笑，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。林国栋没动，肩膀麻了也没动，让她靠着。张教授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，翻了两页，放下，摘下老花镜，看着林国栋，笑了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小林，这姑娘不错。”
林国栋笑了笑，没说话。张教授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又拿起报纸，继续看。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火车咣当咣当的响声和旅客偶尔的说话声。窗外的田野在暮色中变得模糊，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灯，星星点点的，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。
娄晓娥动了动，换了个姿势，靠得更舒服了。她的手搭在林国栋的胳膊上，手指细长，指甲修得很整齐，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。林国栋低头看着她的手，想起以前她在院里的时候，手指上总是有冻疮，裂着口子，贴着胶布。现在她的手好了，白白嫩嫩的，像没干过活的手。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，不是心疼，是一种欣慰。她过好了，他替她高兴。
“林哥。”娄晓娥醒了，抬起头，揉了揉眼睛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“到了吗？”
“快了，还有两个小时。”林国栋活动了一下肩膀，麻得他吸了口凉气。
娄晓娥看见他活动肩膀，脸红了，低下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：“你肩膀麻了怎么不叫我？”林国栋摇了摇头，说“没事”。娄晓娥伸出手，帮他揉了揉肩膀，力度不大，但很舒服。林国栋没躲，让她揉着。张教授坐在对面，看着两人，笑了，端起茶杯，假装看窗外。
娄晓娥揉了一会儿，缩回手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，没说话。林国栋也看着窗外，也没说话。两人就这么坐着，谁都没开口，但气氛很好，不尴尬，不冷清。
“林哥。”娄晓娥先开口了，声音很轻。
“回去以后，我想去看看老太太的坟。”娄晓娥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伤感，“她对我好，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“好，我陪你去”。娄晓娥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，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，握得很紧。林国栋反握住她的手，也握得很紧。
火车减速了，窗外的灯光多了起来。北京站到了。林国栋站起来，从行李架上拿下皮箱，张教授拎着自己的帆布包，娄晓娥拎着一个小包。三人随着人流下了车。站台上人来人往，喇叭里用普通话广播着到站信息。
“嫂……嫂子？”傻柱的声音发虚，像见了鬼似的。
娄晓娥看着他，笑了，笑得很甜，说了一句“傻柱，好久不见”。傻柱挠了挠头，笑了，笑得很憨，眼眶红了，声音沙哑：“嫂子，你回来了。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。”
林国栋拍了拍傻柱的肩膀，说了一句“走吧，回去再说”。四人出了火车站，上了出租车。傻柱坐在前面，林国栋、娄晓娥、张教授坐在后面。车开了，傻柱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，看着娄晓娥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林国栋看着窗外，没说话。娄晓娥靠着椅背，闭着眼睛，嘴角带着笑。
娄晓娥站在院里，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，眼泪掉了下来。她用手背擦了擦，笑着说“二大妈，三婶，一大爷，我回来了”。二大妈走过来，拉着她的手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眼眶红了，声音沙哑：“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。吃饭了没？我给你做。”
娄晓娥摇了摇头，说“还没”。二大妈转身就往厨房走，三婶也跟着去了。一大爷拄着拐杖，站在槐树底下，看着娄晓娥，笑了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，说了一句“回来就好，这院又热闹了”。
林国栋站在西厢房门口，看着娄晓娥被邻居们围着，心里暖暖的。他推开西厢房的门，把皮箱放进去，出来，走到娄晓娥面前，说了一句“进屋吧，东西放我那儿，明天再收拾”。娄晓娥点了点头，跟着他进了西厢房。
屋里还是老样子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个柜子，墙上挂着几幅机械图纸。娄晓娥站在屋子中间，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想起以前住在这里的日子，白天藏在空间戒指里，晚上出来透风，跟林国栋一起吃饭，一起聊天，一起看月亮。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他。现在她回来了，他还在，西厢房还在，一切都还在。
二大妈端着一碗面进来，放在桌上，说了一句“晓娥，趁热吃”。娄晓娥端起碗，呼噜呼噜吃完，放下碗，擦了擦嘴，说了一句“好吃”。二大妈笑了，端着空碗出去了。
夜深了，院里安静下来。林国栋打了地铺，躺在地上，娄晓娥睡在床上。关了灯，屋里黑漆漆的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白线。娄晓娥翻了个身，脸朝着林国栋的方向，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。
“林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这次我不走了。”
林国栋沉默了几秒，声音不大但很稳：“好。”
娄晓娥没再说话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的嘀嗒声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的呼吸均匀了，睡着了。林国栋睁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，没睡。他在想这次广交会的收获，在想电子配件的转型，在想国栋机械厂的未来。娄晓娥回来了，他更踏实了。她说不走了，他心里像吃了一颗定心丸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，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像一座坟场。但林国栋知道，这安静底下，有暗流在涌动。广交会结束了，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。他得继续努力，不能骄傲，不能松懈。
国栋机械厂，会成为全国最大的民营机械厂。他说的，一定能做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