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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臂的暗金色鳞片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指尖那五根弯曲的利爪,轻轻一握,就能感觉到一种非人的、令人心悸的力量。李青山没理会身后那些麻木的目光,也没去看瘫软在地的王有才,他迈开步子,肩胛骨上那枚生锈的铁钩随着动作又被扯动,疼得他额角青筋一跳。
但疼,至少证明还活着。
他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,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混着泥浆和血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西边,天亮前,必须出去。
刚走出不到十步,异变陡生。
左臂上那些暗金色的鳞片,忽然齐齐一颤,发出极其细微的、如同金属片摩擦的“沙沙”声。紧接着,从手肘内侧,那最早钻出金色螺旋根须的地方,一股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刺痛,猛地沿着手臂内侧的经络,闪电般窜了上去!
“呃——!”
李青山闷哼一声,右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泥水里。他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的左肩。
只见那根原本只是缠绕在手臂上的金色根须,此刻竟像活过来的毒蛇,顶端变得尖锐无比,正死死抵在他左侧锁骨下方,皮肤已经被顶出一个凹陷的小坑。根须本身,正以一种缓慢但坚决的速度,旋转着,试图往里钻!
“妈的……什么东西!”李青山用还能动的右手去抓那根须,触手冰凉坚硬,如同最坚韧的金属丝,根本掰不动。反而因为他的触碰,那根须像是被激怒,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!
“噗嗤”一声轻响。
不是很大声,但在李青山听来,却如同惊雷。
尖锐的顶端,破开了皮肤,扎了进去。没有多少血流出来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异物强行侵入骨髓的剧痛,瞬间从锁骨位置炸开,席卷了半边身体。紧接着,是麻痹。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,顺着那根须钻入的地方,疯狂地向四周的肌肉、骨骼、神经里扩散。
左臂,从肩膀到指尖,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,沉重得像不是自己的,软软地垂落下去。连带着左边半个身子,都开始发木,发僵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李青山张着嘴,想吸气,却发现左边的肺叶像是被冻住了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他踉跄着后退,背靠在一截倒塌的土墙上,才勉强没有倒下。
冷汗,混着雨水,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“机会!”
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,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怨毒。
是王有才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了起来,脸上还沾着泥,但那双小眼睛里,此刻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。他死死盯着李青山那条垂落不动、鳞片暗金的左臂,尤其是那根已经扎进锁骨的诡异金线。
“大奎!动手!射他脑袋!快!”王有才尖声叫道。
一直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壮汉保镖大奎,闻言立刻抬起了手中那架一直端着的猎弩。弩身是粗钢管焊的,弩弦绷紧,一支打磨得锃亮的钢箭已经搭在了箭槽里。大奎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一种执行命令的麻木和凶狠。他瞄准的,是李青山的右侧太阳穴。
距离不到十五米,对于这种土制但力道极强的猎弩来说,几乎是必中的距离。
李青山瞳孔骤缩。右边身子还能动,但左边半边麻痹,动作必然迟缓。躲?很难完全躲开!
弩弦震动空气的闷响。
钢箭离弦,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,直射而来!
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。李青山几乎是本能地,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条已经麻木的左臂,猛地向上一抬,横在了自己脑袋右侧。
“铛——!!!”
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爆开!
钢箭的箭头,狠狠撞在了李青山左小臂外侧的暗金色鳞片上。火星四溅!
箭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穿透鳞片,而是被那坚硬无比的金属质地生生崩断了!小半截箭杆带着断掉的箭头,旋转着飞了出去,扎进旁边的泥地里。
但弩箭携带的巨大冲击力,却结结实实地传递了过来。
李青山只觉得左臂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抡中,本就麻木的手臂传来一阵骨骼欲裂的钝痛,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右侧歪倒,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,震得他眼前发黑,喉头一甜。
而左臂,在承受了这一击之后,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微弱的感知,完全变成了一条冰冷、沉重、不听使唤的异物,软塌塌地挂在身侧。只有那根扎进锁骨的金线,似乎因为外部的冲击而微微震颤,传来更深处的、骨髓被搅动般的刺痛。
“好硬的鳞甲!”王有才眼中贪婪之色更浓,但随即被狠厉取代,“可惜,现在动不了了吧?大奎,上!按住他!把那金线给我扯出来!”
大奎扔掉了射空的猎弩,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得雪亮的砍柴刀,迈开大步就朝李青山冲来。他脚步沉重,踩得泥水飞溅。
王有才自己也没闲着,他哆嗦着手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。纸包打开,里面是一种灰白色、带着刺鼻腥臭气味的粉末。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肉痛和残忍的表情,捏起一撮粉末,看准李青山因为麻痹和撞击而暂时无法灵活移动的时机,猛地将整包粉末朝着李青山的脸扬了过去!
“化尸粉!沾上皮肉就烂!小子,看你这次死不死!”王有才狞笑着。
灰白色的粉末在雨中并未立刻被冲散,反而像是活物一样,朝着李青山的面门罩落。那腥臭的气味,闻之欲呕。
李青山心头警铃大作。他不知道这“化尸粉”是什么玩意儿,但光听名字和那气味,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东西。脸要是被这玩意沾上,后果不堪设想!
躲?半边身子麻痹,动作迟缓,眼看是躲不开了!
憋气!闭眼!
这是他唯一能做的。他猛地吸了半口气,死死闭住呼吸,同时闭上了眼睛。
但就在那粉末即将扑到脸上的瞬间——
识海深处,那一直沉寂的、属于胡老仙的某种联系,忽然被这极致的危机感触动,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股阴冷、腥臊的气息,毫无征兆地从李青山微张的口鼻间喷涌而出!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,更像是蛰伏在他体内的某个存在,被外界的剧毒刺激,本能地做出了反击!
呼——!
一股带着淡淡黄褐色、如同野兽口涎蒸发后形成的腥风,从他面前吹出,正好迎上了那蓬洒落的“化尸粉”!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灰白色的粉末被这股腥风一吹,竟然倒卷而回!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,劈头盖脸地反扑向措手不及的王有才!
“什么?!”王有才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,变成了极致的惊恐。他根本来不及躲闪,也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变故。
“啊——!!!”
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,瞬间划破了雨夜。
灰白色的粉末沾满了王有才的脸,尤其是他的眼睛、鼻子和嘴巴。滋滋的、如同热油煎肉的声音立刻响起,伴随着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。
王有才双手猛地捂住脸,倒在地上疯狂地打滚、惨叫。他的手指缝里,可以看到脸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肿、起泡、然后溃烂流脓,模样恐怖至极。
“老板!”已经冲到李青山近前的大奎,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动作一滞,下意识回头看向惨叫的王有才。
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。
“嗖!”
一道黑影,如同鬼魅般,从众人头顶上方,那半塌的房梁阴影处悄无声息地跃下!
来人动作极快,落地无声,正是之前混在村民中,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那个干瘦汉子——赵三。他眼中精光一闪,右脚如同鞭子般弹出,精准地踢在大奎握着砍柴刀的手腕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伴随着大奎的痛哼,砍柴刀脱手飞出。
赵三动作不停,左手一翻,指间已经多了一根三寸来长、通体乌黑、隐隐有暗红色纹路流转的细针。他看也不看因为剧痛和惊怒试图反击的大奎,身形一晃,已经贴近了靠在土墙边的李青山。
李青山此刻半边身子麻痹,又被刚才的腥风反噬和眼前的突变弄得气血翻腾,只能眼睁睁看着赵三靠近。
赵三出手如电,那根乌黑细针,对着李青山左侧锁骨上方、那金色根须钻入位置旁边的一处穴位,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!
针尖入肉,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但紧接着,一股奇异的、带着清凉感的麻痒,从针尖处扩散开来。
说也奇怪,那原本还在试图向锁骨深处钻动的金色根须,被这乌黑细针一刺,竟然猛地一颤,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,蔓延的速度骤然减缓,连带着那股侵蚀半边身体的冰冷麻痹感,也稍稍减退了一丝。
李青山只觉得左边身子恢复了一点微弱的知觉,虽然还是沉重麻木,但至少呼吸顺畅了一些。
“走!”赵三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,一把搀住李青山的右臂,“往村后林子撤!快!”
李青山来不及多想,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。他借着赵三的搀扶,用还能动的右腿发力,踉跄着转身,朝着与老槐树相反、村后更茂密的那片杂木林方向挪去。
身后,王有才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嘶哑微弱,但依旧持续着,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瘆人。大奎捂着手腕,又惊又怒地看着赵三和李青山的背影,似乎想追,又顾忌着什么。
而更远处,废墟的阴影里,响起了密集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。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爪子,正在穿过砖石瓦砾,朝着这个方向汇聚。
是黄鼠狼群。
它们,又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