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请假那天,傻柱没当回事。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?老陈干了大半辈子钳工,腰不好,腿也不好,隔三差五就得歇一天。可第二天老陈又请了假,傻柱心里就犯起了嘀咕。他端着茶壶走到老陈的工位前,摸了摸车床的导轨,凉的,连油都没打。他转身去了办公室,拿起电话拨了老陈家的号码,响了七八声没人接。他又拨了老陈的传呼,等了半天也没回。
第三天,老陈来了,脸色不太好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。傻柱端着粥碗凑过去,问了一句“陈师傅,你没事吧”,老陈摇了摇头,没说话,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,放下碗,擦了擦嘴,进了车间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老陈的背影,总觉得哪儿不对劲,又说不上来。
中午,傻柱去菜市场买菜,骑着自行车路过一家酒店门口,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,车门开了,许建国从里面出来。傻柱赶紧把车停在路边的槐树后面,蹲下来假装系鞋带。许建国没看见他,大步走进酒店。过了没一会儿,老陈从酒店门口走了出来,低着头,脚步很快,像是在躲什么人。傻柱愣了一下,揉了揉眼睛,确定自己没看错——老陈,从酒店里出来,许建国刚进去。
傻柱心里咯噔一下,把菜篮子挂在车把上,骑上车就往厂里赶。到了厂里,他把菜扔进厨房,跑到办公室,门都没敲就推了进去。林国栋正坐在桌前看账本,抬起头看见傻柱脸色不对,问了一句“咋了”。傻柱喘着粗气,声音发虚:“林哥,我看见老陈从酒店出来,许建国也进去了。许建国想挖老陈。”
林国栋放下账本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沉默了几秒,问了一句“你确定”。傻柱使劲点了点头,说“我看得清清楚楚,许建国那辆奔驰,还有他那身行头,错不了”。林国栋没说话,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老陈的号码。响了三声,老陈接了,声音闷闷的。
“陈师傅,晚上有空吗?来我办公室坐坐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老陈说了一句“好”,挂了。
晚上,老陈来了。他穿着一件半新的工作服,头发梳了梳,但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不少。林国栋给他倒了杯茶,让他坐在沙发上。娄晓娥从里屋出来,跟老陈打了个招呼,转身又进去了。傻柱端着一盘花生米和一碟酱牛肉进来,放在茶几上,搓了搓手,出去了。
老陈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手指上还有切菜留下的刀疤,一道一道的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,声音沙哑:“小林,许建国找我了。他开了三倍工资,还答应给一套房子。”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陈师傅,你怎么想的?”
老陈抬起头,看着他,眼眶红了,声音更沙哑了:“我说不去。他加价,三倍工资加房子,我还是说不去。他问我为啥,我说小林对我有恩。当年我老婆生病,是你借给我五千块,没催我还。我在厂里干了这几年,你从没亏待过我。我老陈不是忘恩负义的人。”
林国栋看着他,心里一暖,但面上没露出来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,声音不大但很稳:“陈师傅,谢谢你。”老陈摆了摆手,站起来,说了一句“小林,你放心,我老陈不会走”,转身走了出去。
林国栋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娄晓娥从里屋出来,坐在他旁边,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,声音很轻:“林哥,老陈是个好人。”林国栋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“对,好人”。
傻柱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壶新茶,看见老陈不在,问了一句“陈师傅走了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,傻柱把茶壶放在桌上,坐下来,看着林国栋,问了一句“林哥,许建国还会挖别人吗”。林国栋想了想,说了一句“会。老陈没挖动,他会挖别人。咱们厂的技术骨干,不止老陈一个”。傻柱的脸白了,声音发虚:“那咋办?”
林国栋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院里黑漆漆的,车间的灯还亮着,车床嗡嗡地转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转过身,看着傻柱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提高待遇,留住人。明天开个会,给技术骨干涨工资。另外,搞个股权激励,干满三年的,给股份。”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许建国挖人失败,下一步会做什么?”
“根据他的行为模式分析,他可能会从客户和供应商入手,切断宿主的业务链。建议宿主加强与客户的沟通,稳定供应链。”
林国栋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但他心里不安静,他在想许建国的下一步。挖人不成,他会挖客户,挖供应商。他得提前布局,不能让他得逞。
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到行军床上。他盯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脑子里在盘算明天的安排。开会,涨工资,股权激励。一件一件来,不能乱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,他看见许建国带着人来挖墙脚,工人们都不理他,客户们也不理他,供应商们也不理他。他站在厂门口,脸色铁青,像条丧家犬。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笑醒了,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
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工作服,出了办公室。娄晓娥已经在车间里了,正在跟老陈讨论模具的事。傻柱在厨房里炒菜,香味飘得满院都是。一切都有条不紊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在缓缓转动。
老陈坐在前排,看着林国栋,笑了,笑得很欣慰。他转过头,看着身边的工友,说了一句“好好干,小林不会亏待咱们”。工人们纷纷点头。
林国栋回到办公室,坐下来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提高待遇,股权激励,稳定核心团队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阳光涌进来,满屋都是。院里安安静静的,工人们在车间里干活,车床嗡嗡地转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转过身,看着娄晓娥,说了一句“许建国出什么招,咱们接什么招”。娄晓娥笑了,笑得很甜,点了点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