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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地上那截沾满粘液的烟杆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爷爷的烟杆……怎么会从刘婶嘴里吐出来？
他下意识想冲过去捡，可脚刚一动，周围那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。那些黄皮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咕噜”声，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。
刘婶还在干呕，身体弓得像只虾米，又吐出几口混着血丝的粘液。她抬起头，脸上全是眼泪鼻涕，眼神涣散地看着李青山，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，却只发出“啊……啊……”的气音。
就在这时，李青山左肩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。
不是伤口疼，是更深的地方——那些嵌进骨缝里的暗金鳞片，此刻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。他闷哼一声，右手死死按住左肩，能清晰感觉到皮肉下的鳞片正在微微震颤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苏醒。
更诡异的是，锁骨下方那个金色图案开始发烫，像被烙铁烫过一样。
李青山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盯着刘婶吐出来的烟杆，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画面：爷爷下葬时他亲手放进棺材的烟杆、王有才拿出来的那个轻飘飘的骨灰坛、还有刚才刘婶嘴里吐出来的东西……
“假的。”李青山低声说，声音嘶哑，“全都是假的。”
爷爷的坟，恐怕早就被人动过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黄皮子。这些畜生没立刻扑上来，说明它们也在忌惮什么——要么是忌惮他左臂的异变，要么是忌惮刘婶身上还有什么东西。
得赌一把。
李青山慢慢弯下腰，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。他盯着刘婶，一字一顿地问：“谁让你来的？”
刘婶还在发抖，眼神躲闪。
“说话！”李青山猛地将石头砸在旁边一棵树上，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树皮炸开。
这一下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，周围那些黄皮子“吱吱”尖叫起来，有几只已经弓起背，露出尖牙。
刘婶吓得一哆嗦，终于挤出声音：“是……是胡老仙……他说只要我把你引到这儿，就给我儿子解咒……”
“引到哪儿？”李青山追问。
刘婶颤抖着抬起手，指向李青山身后：“潭……村后那个老潭……”
李青山猛地回头。
透过稀疏的树影，他能看见远处有一片黑沉沉的水面。那是村后山崖下的深潭，村里老人叫它“黑龙潭”，说底下通着阴河，从来没人敢下去。
左肩的灼烧感更强烈了，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正顺着锁骨往心脏方向钻。李青山疼得额头冒汗，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疼痛不是随机的，它像是指引，每一次加剧，都让他更清晰地感知到潭水的方向。
那潭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左臂里的“龙须”。
“胡老仙还说了什么？”李青山转回头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他说……说潭底下有能治你胳膊的东西……”刘婶哭出声来，“青山，婶子对不起你，可我儿子才十六岁，他浑身长毛，整天学黄鼠狼叫，我实在没办法……”
李青山没再听下去。
他转身就往潭边跑。
身后传来黄皮子尖锐的嘶叫，还有刘婶的哭喊，但他全顾不上了。左肩的灼烧已经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牵引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把他往潭水里拽。
穿过最后一片灌木，李青山冲到崖边。
下面就是黑龙潭。水面黑得不见底，在夜色里像一块巨大的墨玉。潭边散落着几块断裂的石碑，上面刻的字早就被风雨磨平了。
李青山站在崖边，能清楚感觉到潭水深处传来的某种脉动——那脉动和他左臂里金色根须的震颤频率完全一致，像是在互相呼应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脱身上那件破烂的防护服。衣服被铁钩划破的地方已经结了血痂，一扯就疼，但他动作没停。脱到只剩贴身衣物时，他看了一眼左臂——从手掌到肩膀，暗金色的鳞片已经完全覆盖，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冷光。鳞片缝隙里，那些细密的金色根须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。
锁骨下方的金色图案此刻亮得刺眼，像纹在皮肤里的发光电路。
没有犹豫的时间了。
李青山纵身一跃，整个人砸进冰冷的潭水。
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，但紧接着，左臂爆发出惊人的高温——那些暗金鳞片在水里竟然开始发红发亮，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，周围的水温都被带得升高了。
李青山憋住气，睁大眼睛往下潜。
潭水比想象中深得多，也清澈得多。月光透过水面照下来，能看见水下不是淤泥，而是一层层堆叠的青砖——是建筑的残骸。整座潭底，竟然沉着一片古建筑的废墟。
他顺着左臂的牵引往深处游。
越往下，水温越低，但左臂的温度越高。那些鳞片现在已经红得像熔岩，照亮了周围五六米的范围。李青山看见倒塌的房梁、碎裂的瓦当，还有半埋在砖石里的石雕兽头。
游了大概二三十米深，他终于看到了牵引的源头。
潭底最中心，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。
那是只黄鼠狼，蹲坐的姿势，却有三四米高。石像雕刻得极其精细，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，但诡异的是，它身上缠满了粗大的铁链——铁链一头锁着石像的脖子和四肢，另一头深深钉进潭底的青砖里，像是怕这东西活过来跑掉。
李青山游到石像面前。
离得近了，他才看清石像的眼睛是空的，两个黑漆漆的眼眶深不见底。而左臂的牵引感，正来自右边那个眼眶。
他伸出左手，试探性地往眼眶里探。
指尖刚触到边缘，异变突生——
石像突然震动起来！
不是水流引起的晃动，是石像本身在震。缠在它身上的铁链“哗啦啦”作响，崩得笔直。与此同时，石像空荡荡的眼眶深处，亮起两点幽绿色的光。
李青山心里一紧，想缩回手，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左臂里的金色根须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，突然全部暴起！它们从鳞片缝隙里疯狂钻出，不再是细丝状，而是拧成一股拇指粗的金色“触手”，猛地扎进石像眼眶！
“咕噜噜——”
李青山吐出一串气泡，疼得眼前发黑。
那根金色触手钻进石像后，开始疯狂往深处延伸，他能清晰感觉到触手另一端传来的触感——硬的、凉的、金属的。
是盒子。
石像眼眶深处，藏着一个金属盒子。
李青山咬紧牙关，左手用力往里掏。石像内部是中空的，他整条小臂都伸了进去，指尖终于触到了那个盒子。
冰凉的，表面有凹凸的纹路。
他五指扣紧盒身，用力往外拽。
盒子卡得很死。李青山双脚蹬在石像脸上，全身发力，左臂肌肉绷紧到极限，那些暗金鳞片因为用力而微微张开，缝隙里渗出的不再是血，而是一种淡金色的粘稠液体。
“咔……咔咔……”
石像内部传来碎裂声。
盒子松动了。
李青山心中一喜，正要一鼓作气拽出来，脚下突然一紧——
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。
他低头看去，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从潭底的砖缝里，钻出了无数缕黑色的东西，像水草，又像头发。它们蠕动着，缠上他的小腿、腰、另一只脚，越缠越紧。更可怕的是，这些“头发”的末端，竟然长着一张张米粒大的嘴，正试图咬穿他的皮肤。
李青山拼命挣扎，但那些头发越缠越多。
而就在这时，石像另一边眼眶里，缓缓伸出了一条东西。
暗红色的，布满倒钩，像某种巨型昆虫的口器。它一点点探出，对准了李青山的胸口，然后猛地刺来！
李青山瞳孔骤缩。
躲不开了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倒钩长舌刺破他胸前的皮肤，扎进肉里——
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。
倒钩长舌在刺入半寸后，突然僵住了。紧接着，它开始剧烈颤抖，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，拼命想往回缩。
李青山低头看去，愣住了。
他胸口被刺破的地方，渗出的血不是红色，而是淡金色。那些血沾到倒钩长舌上，竟然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，长舌表面迅速冒出白烟，倒钩一根根融化脱落。
石像内部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，不是通过水流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的。
李青山抓住这个机会，左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，狠狠一拽——
“轰隆！”
石像右眼眶整个崩裂，碎石四溅。
一个巴掌大的铅盒被他拽了出来。
几乎在铅盒离开石像的瞬间，左臂里那根金色触手像触电般缩回，重新散成无数细丝钻回鳞片下。而锁骨下方的牵引感和灼烧感，也突然消失了。
铅盒屏蔽了感应。
李青山来不及细看，把铅盒塞进裤腰，转身就想往上游。
可那些黑色头发还死死缠着他。
他发狠了，右手抓住一把头发，用力一扯——头发应声而断，断口处喷出墨汁般的黑水，染黑了一大片水域。但更多的头发从潭底钻出来，像无数条黑蛇朝他涌来。
李青山一边扯一边往上蹬。
游了大概十几米，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
就这一眼，让他差点呛水。
崩裂的石像内部，坐着一具干尸。
盘腿而坐的姿势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纸包。干尸身上的衣服早就烂光了，但能看出是件道袍。而干尸的脸……
李青山浑身一僵。
那张干瘪的脸上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，嘴巴大张着，像是在死前发出最后的呐喊。
而干尸的右手，死死掐着自己的左手手腕。
左手手腕上，缠着一圈暗金色的、已经锈蚀的金属鳞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