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栋早上七点就到了市工业局门口。
他坐在车里抽了根烟,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。定制西装,白衬衫,领带打得规规矩矩。这身行头花了他两千多块,心疼归心疼,但这种场合不能穿得太寒酸。
“林总,要不要再对对材料?”司机老刘回头问。
“不用了,都记着呢。”
林国栋掐灭烟头,推门下车。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张教授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,手里拎着个公文包,西装革履的,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十岁。
“张教授,您怎么也来了?”林国栋迎上去。
“我不来能行吗?是我推荐的你,我得在旁边给你坐镇。”张教授拍拍他肩膀,“走吧,别迟到。”
两人进了工业局大楼,上了三楼会议室。门口有个工作人员核实了身份,把他们领进去。
会议室不大,一张长条桌,对面坐着五个人,主座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副金丝眼镜。桌上摆着几摞材料,还有茶杯和笔记本。
“林国栋同志?”主座那人站起来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市工业局李建国,这位是张教授吧?请坐请坐。”
林国栋和张教授在对面坐下。李局长翻了翻手里的材料,抬头打量了林国栋一眼。
“林国栋同志,你的材料我们都看过了,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当面聊聊。放松点,就当是拉家常。”
林国栋点点头:“您问。”
“你的企业从无到有,从小到大,这些年走过来不容易。有什么感想?”李局长靠在椅背上,语气挺随和。
林国栋想了想,说:“感想就两条,一是靠技术,二是靠诚信。技术是吃饭的本事,诚信是做生意的根子。这两条缺了哪一条,我都走不到今天。”
旁边一个胖乎乎的评委笑了:“说得实在。我看了你的履历,八级钳工出身,后来又上了大学,技术底子很扎实啊。”
“是,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,就是喜欢琢磨技术。”林国栋说。
李局长点点头,又问:“你们国栋机械厂现在有多少员工?”
“正式员工三百二十人,临时工四十多,加起来三百六十多人。”
“纳税情况呢?”
林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,翻开来:“去年全年纳税一百八十万,今年上半年已经突破一百万了。”
几个评委互相看了看,表情都挺满意。
张教授在旁边补充了一句:“林国栋的企业不光纳税多,还解决了三百多人的就业问题,这些人里有一半是以前的下岗工人。”
李局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,抬起头:“技术创新方面呢?”
林国栋早有准备,从张教授手里接过公文包,拿出一沓材料递过去。
“这是我们厂近三年拿到的专利证书复印件,一共十二项,其中三项是发明专利。还有这个,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数控机床样机鉴定报告,去年通过了部级鉴定。”
李局长接过材料,一页一页翻看,越看脸色越认真。
“这个数控机床,国内能造的没几家吧?”他问。
“能造的也就三四家,而且我们是唯一一家民营企业。”林国栋说。
胖评委插了一句:“我听说你们厂的机床还出口了?”
“对,去年出口到东南亚和非洲,创汇五十多万美元。今年订单已经排到年底了。”
李局长把材料放下,端起茶杯喝了口水,目光在几位评委脸上扫了一圈。几个人都微微点头。
“林国栋同志,我直说了吧。”李局长放下杯子,“你是我们市里民营企业的标杆,这次评选改革开放杰出企业家,你的条件很符合。不过最终结果还要经过评审委员会投票,我们会尽快通知你。”
“谢谢李局长,谢谢各位评委。”林国栋站起来,跟他们一一握手。
张教授也站起来,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出了会议室,两人走到楼下,张教授才开口:“怎么样?我说你入选的可能性很大吧。”
“等通知吧,这事儿说不准。”林国栋点了根烟。
“你这个人啊,就是太稳了。”张教授摇摇头,“我看那几个评委的态度,八九不离十。”
林国栋笑了笑没说话。他这些年经得事儿多了,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翘尾巴。评上了是好事,评不上也得继续干,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。
“对了,张教授,中午一块儿吃个饭?”
“那行,我送您?”
“不用,我打车走。”
张教授拦了辆出租车走了。林国栋站在工业局门口,把烟抽完,才上车。
“老刘,回厂里。”
“林总,评上了?”老刘问。
“还没定呢,等通知。”
老刘嘿嘿笑了两声:“就您这本事,评不上才怪呢。”
林国栋没接话,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。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事儿,厂里要上新设备,东南亚那边的订单得盯着,还有研发中心的事儿也得抓紧。
车开到半路,他突然睁开眼:“老刘,前面拐个弯,去趟工商局。”
“去工商局干啥?”
“找周局长,新厂房的执照还没批下来呢,我得催催。”
“得嘞。”
老刘打了把方向盘,车子拐进一条胡同。林国栋掏出手机,翻到周建国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“周局长,我是林国栋啊,您在办公室吗?……对,我正好路过,想跟您聊聊新厂房的事儿……行,十分钟就到。”
挂了电话,林国栋把手机揣回兜里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改革开放这些年,北京城变化大了去了,以前破破烂烂的胡同现在都翻新了,路边多了好多小饭馆小商店,看着就热闹。
“林总,您说这评选要是评上了,能给咱厂带来啥好处?”老刘问。
“好处多了,名声大了,银行贷款好批,客户也更信任咱。”林国栋说,“不过这些都是虚的,关键还是得把产品做好。”
“那倒是,您这些年不一直这么说嘛。”
“光说不练假把式。”林国栋笑了笑,“行了,前面靠边停,我走进去。”
车停在工商局门口,林国栋推门下车,整了整领带,大步流星往里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