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栋早上起来的时候,娄晓娥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。
小米粥,咸鸭蛋,两碟小咸菜,还有刚出锅的油饼。他洗了脸坐下,刚喝了一口粥,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喊。
“林哥!林哥!”
傻柱的声音,跟杀猪似的。
“这大清早的,谁惹他了?”娄晓娥皱眉。
傻柱一头撞进来,手里举着张报纸,气喘吁吁的,脸都红了。
“林哥,你上头版了!”
“什么头版?”林国栋没当回事。
“你自己看!”傻柱把报纸拍在桌上,《北京日报》头版,一行大字:“从钳工到企业家——林国栋的三十年”。
林国栋放下筷子,拿起来看。
头版整版,配了一张他的照片,是昨天表彰大会上拍的。照片里的他穿着西装,胸戴红花,从市领导手里接过奖杯。
“我操,还真是头版。”林国栋有点意外。
娄晓娥凑过来,脑袋挨着脑袋看:“快念念,写的什么?”
傻柱抢着说:“我看了,写得可好了。说什么林哥白手起家,艰苦奋斗,从一个小钳工干成了大企业家,是改革开放的典范。”
“我自己看。”林国栋推开他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文章写得很详细,从他进轧钢厂当学徒写起,写到考上大学,写到辞职下海,写到创办机械厂,一直写到现在。
记者采访了不少人,有张教授,有厂里的老员工,还有四合院的邻居。
娄晓娥指着其中一段:“你看这写的——‘林国栋同志不仅创办了国栋集团,还出资修缮了百年四合院,保护了文化遗产’。”
“这事儿记者也知道?”傻柱瞪眼。
“记者来采访的时候,一大爷跟他说的。”林国栋说。
“一大爷那张嘴,可真能说。”傻柱笑了。
娄晓娥往下看,念出声来:“‘林国栋的妻子娄晓娥女士告诉记者,当年他们住在四合院的时候,冬天屋子漏风,林国栋半夜起来加煤球,手上全是冻疮。但再苦再难,他从来没放弃过学习和技术钻研。’”
她念着念着,声音有点变了。
“这记者怎么连这个都写?”她擦了擦眼睛。
“人家采访你,你不说人家能写?”林国栋笑了笑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的?我都不记得了。”娄晓娥嘴硬。
傻柱嘿嘿笑:“嫂子,你肯定说了。人家记者一问你,你就想起当年的苦日子了呗。”
“去去去,吃你的油饼。”娄晓娥把盘子推过去。
林国栋继续看报纸,后面还有一段,写的是他修四合院的事儿。
“记者写得有点夸张了,我哪儿有他说得那么好。”他摇摇头。
“林哥,你就别谦虚了。”傻柱咬了口油饼,“人家记者又不是傻子,你要是没那本事,人家能把你写上头版?”
“就是。”娄晓娥也说,“你是实打实干出来的,又不是吹出来的。”
林国栋没接话,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,继续喝粥。
傻柱咽下油饼,又说:“林哥,我跟你说,今天早上我去买油条,报摊上这张报纸都卖疯了。好几个人问我,说你认不认识这个林国栋?我说怎么不认识,那是我哥!一个院的!”
“你少在外面吹牛。”林国栋说。
“我哪儿吹牛了?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傻柱不服气,“再说了,你现在是名人了,我沾沾光怎么了?”
娄晓娥笑了:“行了行了,吃你的吧。”
吃完早饭,傻柱帮着收拾碗筷。林国栋坐在椅子上,又把报纸拿起来看了一遍。
说实话,他心里挺感慨的。
当年在轧钢厂当学徒的时候,谁能想到有今天?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转正,一个月多挣几块钱。后来住进四合院,被秦淮茹欺负,被许大茂陷害,日子过得憋屈。
但他从来没认过怂。
一步一步走到今天,靠的是手上的技术,靠的是脑子里的东西,更靠的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“林哥,想啥呢?”傻柱洗完了碗,擦着手走过来。
“没想啥。”林国栋放下报纸,“下午回四合院看看,好久没见一大爷了。”
“成啊,我也回去。”傻柱说,“一大爷前两天还念叨你呢,说好久没见你了。”
“那下午一起去。”
娄晓娥从里屋出来,换了身衣裳:“我也去,顺便给一大爷带点东西。”
“带什么?”
“前几天买的那个茶叶,一大爷爱喝。”
林国栋点点头:“行,你收拾收拾,咱们吃了午饭就走。”
傻柱坐在沙发上,翘着腿:“林哥,你说那个马老板,昨天看见报纸,不得气死?”
“管他呢。”林国栋点了根烟。
“我告诉你,那小子肯定得气个半死。”傻柱幸灾乐祸,“他连候选人都没当上,你上了头版,这不是打他的脸吗?”
“你别总想着打这个脸打那个脸的,没意思。”林国栋吐了口烟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就是觉得解气。”傻柱说,“你是不知道,那个马老板以前多嚣张,到处说你的坏话,说什么你就是个小作坊,早晚得倒闭。现在呢?你上了头版,他连个屁都不是。”
林国栋没说话。
他这个人,不爱跟人争一时长短。马老板说他坏话,他知道,但他从来没回应过。不是怕,是不值得。
时间会证明一切。
你产品做得好,客户认你,市场认你,这就够了。那些闲言碎语,听多了伤神,不如当耳旁风。
“国栋,你看看这个。”娄晓娥从里屋拿出个相框,“这张照片是不是该换了?”
相框里是林国栋早年在轧钢厂拍的照片,穿着工作服,满手油污,笑得挺憨。
“换它干嘛?留着吧。”林国栋说。
“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了,你现在是董事长了,该换张像样的。”
“董事长怎么了?董事长也是从钳工干起来的。”林国栋把相框放回去,“这张照片留着,提醒我自己,别忘本。”
娄晓娥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傻柱竖起大拇指:“林哥,就冲你这句话,我服你。”
“你服我什么?”林国栋笑了。
“服你不忘本啊。”傻柱说,“有的人一发达就变了,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。你不这样,你对一大爷、对院里的老邻居,还是跟以前一样。”
“那是我应该的。”
林国栋掐灭烟头,站起来:“走吧,先去趟商场,给一大爷买点东西。”
“不是有茶叶了吗?”娄晓娥问。
“再买两瓶酒,一大爷好这口。”
三人出了门,林国栋开着那辆桑塔纳,拉上娄晓娥和傻柱,先去了趟商场。
买了两瓶茅台,一条中华烟,又买了几斤水果。
傻柱看着那两瓶茅台,眼馋:“林哥,这酒真他妈的贵,一瓶顶我一个月工资。”
“等你过生日,我给你买一瓶。”林国栋说。
“得嘞,我可记着了。”
车子开进胡同,在四合院门口停下。院门还是那扇老门,但重新刷了漆,看着新了不少。
林国栋下了车,提着东西往里走。
“国栋?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一大爷,我回来看您。”
一大爷眼眶有点红,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:“好好好,回来就好。我在报纸上看见你了,好样的!”
林国栋把东西递过去:“给您带了点茶叶和酒。”
“你来就来呗,还带什么东西。”一大爷嘴上这么说,手已经接过去了。
傻柱在后面笑:“一大爷,您就别客气了,林哥现在有钱,不差这点。”
“有钱也是人家挣的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一大爷瞪了他一眼。
“得,我说错话了。”
几个人都笑了。
林国栋扶着一大爷坐下,自己也搬了个板凳,坐在旁边。
“好着呢,你修了院子以后,大家都高兴。”一大爷指着东厢房,“原来那儿漏雨,现在也不漏了。你这孩子,有良心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一大爷叹了口气:“当年你跟秦淮茹他们家的事儿,我都看在眼里。你能有今天,那是你自己争气。那帮人,现在都不知道哪儿去了。”
林国栋没接话。
他抬头看了看四合院的天,蓝得透亮。
傻柱凑过来:“一大爷,您说林哥是不是咱们院的骄傲?”
“那还用说?”一大爷拍着大腿,“咱们院出了个杰出企业家,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儿!”
林国栋笑了笑,掏出烟递给一大爷一根。
“一大爷,您抽根烟。”
一大爷接过烟,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国栋啊,你以后还得好好干,别辜负了这好时候。”
“您放心,我忘不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