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订的馆子就在胡同口,走路五分钟。
两桌人坐得满满当当,一大爷坐了主位,林国栋挨着他。娄晓娥抱着平安坐在旁边,傻柱张罗着倒酒。
菜还没上,大家先嗑瓜子聊天。
“一大爷,院里的人都还好吗?”林国栋喝了口茶,随口问。
一大爷叹了口气,放下手里的瓜子。
“好什么好,走的走,跑的跑,关的关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林国栋问。
一大爷掰着手指头数:“秦淮茹走了快一年了,回河北老家了。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,半夜走的,天亮我才知道。许大茂更别提,跑南方去了,听说欠了一屁股债,人家要剁他的手。”
傻柱在旁边接话:“剁了才好呢,那孙子当年多嚣张。”
“棒梗呢?”娄晓娥问。
一大爷摇摇头:“还在监狱里呢,偷东西,判了两年,还有一年才能出来。小当和槐花也不在院里住了,一个去了外地打工,一个嫁人了,嫁得远,也不回来。”
三大爷夹了一粒花生米,嚼着说:“说起来也是造孽。秦淮茹当年多精明一个人,算计这个算计那个,结果算计来算计去,把自己算计进去了。”
“她就是太贪了。”傻柱说,“当年要是好好过日子,不整天想着占便宜,也不至于这样。”
林国栋没说话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二大妈从另一桌走过来,眼圈红红的,手里攥着块手绢。
“林国栋啊,你是有本事的人,你看看我家那小子,唉……”她说着就抹眼泪。
“二大妈,怎么了?”林国栋问。
“做生意赔了,全赔了。”二大妈擦着眼睛,“前几年看别人倒腾钢材挣钱,他也跟着干,借了一屁股债。结果赶上行情不好,赔了个底掉。房子都卖了,现在租房子住,媳妇也跟他离了。”
三大爷叹气:“当初要是有林国栋一半的脑子,也不至于这样。人家林国栋也是从零开始的,怎么人家就干成了?还是脑子不行。”
“三大爷,您别这么说。”林国栋说,“做生意有赚有赔,正常。”
“正常什么呀?”二大妈抹着泪,“他就是没脑子,听风就是雨。人家说挣钱他就往里冲,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。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,我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傻柱插嘴:“二大妈,您别哭了,哭也没用。这事儿得他自己想明白,以后踏实干,别总想着一步登天。”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二大妈瞪了他一眼,“房子都卖了,拿什么从头来?”
林国栋想了想,说:“二大妈,您儿子要是有手艺,可以来我厂里干。从头开始,慢慢来。”
二大妈愣了一下,眼泪又下来了:“真的?你愿意要他?”
“让他来试试,合适就留下。”林国栋说,“不过丑话说前头,我厂里不养闲人,得干活。”
“那是那是,他肯定好好干。”二大妈连连点头,“林国栋,谢谢你,你真是好人。”
林国栋摆摆手,没再说什么。
他不是圣母心发作,也不是可怜谁。二大妈的儿子要是肯干,给他个机会,行就行,不行拉倒。他要是不争气,谁也帮不了他。
一大爷拍拍林国栋的肩膀:“小林,你是咱们院最有出息的人。我活了七十多年,见过的人多了,像你这样的,少见。”
“一大爷,您别这么说。”林国栋说,“我就是赶上了好时候。”
“不光是好时候。”一大爷摇摇头,“赶上好时候的人多了,怎么偏偏是你成了?还是你自己有本事。当年你在轧钢厂当学徒的时候,我就看出来了,你这孩子不一般。”
“怎么不一般了?”傻柱问。
“踏实,肯学,不惹事也不怕事。”一大爷说,“你看院里那些孩子,有几个像他这样的?整天就知道玩,要不就是偷鸡摸狗的。小林不一样,人家下班回来就看书,琢磨技术。那时候我就说,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。”
三大爷点头:“一大爷说得对。林国栋能有今天,是他自己挣来的。不像有些人,整天想着歪门邪道。”
二大妈擦干眼泪,回了自己那桌。
菜上来了,傻柱张罗着倒酒。
“来,咱们敬林哥一杯!”傻柱举起杯子。
邻居们都站起来,举着杯子敬林国栋。
林国栋也站起来,端着酒杯:“别敬我,敬一大爷。一大爷是院里最年长的,咱们祝他身体健康。”
“对对对,敬一大爷!”傻柱带头。
一大爷笑得合不拢嘴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“好好好,大家都好。”
酒过三巡,大家的话多起来。
老刘头喝得脸红脖子粗,搂着旁边的人说:“我跟你们说,当年林国栋在院里住的时候,我就觉得这小子行。你看他干活那个利索劲儿,一般人比不了。”
“你那时候不是还说人家是乡下人吗?”他媳妇在旁边揭短。
“我说过吗?我没说过。”老刘头矢口否认。
“你说过,我听见了。”他媳妇不依不饶。
林国栋笑了:“没事儿,那时候我确实是乡下人。”
“你看你看,人家林国栋多大度。”老刘头赶紧找台阶下。
傻柱喝了酒,话更多了:“我跟林哥最铁,当年他被人欺负的时候,都是我帮他。秦淮茹那个寡妇,整天想占林哥便宜,被我骂跑了。”
“你少喝点。”娄晓娥拉了他一把。
“没事儿,嫂子,我高兴。”傻柱又倒了一杯,“林哥能有今天,我比谁都高兴。咱们院出了这么个人物,那是咱们全院的光荣。”
一大爷也喝了不少,脸通红,拉着林国栋的手不放。
“小林啊,我跟你说,人这一辈子,不容易。你走到今天,吃了多少苦,我都看在眼里。以后好好干,别辜负了这好时候。”
“一大爷,您放心。”林国栋握住他的手。
“还有啊,别记恨秦淮茹他们了。”一大爷说,“他们现在已经够惨的了,你就当过去了。”
林国栋沉默了一下,说:“一大爷,我没记恨谁。路都是自己选的,他们走到今天,跟我没关系。”
一大爷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,路都是自己选的。你选了正道,所以有今天。他们选了歪道,所以落得这个下场。”
傻柱又举起杯子:“来,再喝一杯!”
林国栋端起杯子,跟他碰了一下。
喝到下午两点多,饭局才散。
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走了,有的回去睡觉,有的回家歇着。
一大爷喝多了,傻柱扶他回去。
林国栋站在四合院门口,点了根烟。
娄晓娥抱着平安走过来:“想什么呢?”
“没想什么。”林国栋吐了口烟。
“一大爷说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什么记恨不记恨的,你本来就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国栋掐灭烟头,“走吧,回去了。”
“回哪儿?”
“回家。”
两人上了车,林国栋发动车子,慢慢驶出胡同。
从后视镜里,他看见四合院的大门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那些人和事,都留在身后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