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栋从傻柱家出来,穿过院子往大门口走。
葡萄架下头,三大爷搬了个小马扎坐着,二大妈站他对面,俩人脑袋凑一块儿,正小声嘀咕什么。林国栋走近了,声音就飘进耳朵里。
“……林国栋是命好,赶上了好时候。”三大爷的声音不大,但院里安静,听得真真儿的,“要不是改革开放,他再大的本事也没用。”
二大妈接茬:“就是,要是咱们当年也下海,说不定比他强。我儿子就是运气不好,赶上了行情差,要不然现在也不差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三大爷叹口气,“这人呐,三分本事七分命。人家命好,没办法。”
林国栋脚步没停,从他们身边走过去,跟没听见似的。
二大妈一抬头,看见他了,脸腾地红了,赶紧捅了捅三大爷。三大爷也看见了,讪讪地笑了笑。
“小林,走了啊?”
身后传来二大妈压低的声音:“他听见了没有?”
“小点声儿……”三大爷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林国栋站在胡同里,点了根烟。
傻柱从院里追出来,手里还拿着林国栋落下的打火机。
“林哥,你打火机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看见林国栋的脸色,“咋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听见了?”傻柱瞪眼,“那俩人说你坏话呢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我操,我去找他们!”傻柱转身就要回去。
林国栋一把拽住他胳膊:“行了,别理他们。”
“凭什么不理?”傻柱急了,“他们说你是命好,说你赶上了好时候。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他们不知道?你在车间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,他们干啥呢?你在大学里熬夜看书的时候,他们干啥呢?现在说你命好?”
“嘴长在人家身上,让他们说去呗。”林国栋吐了口烟,“我又不掉块肉。”
傻柱气得直喘:“林哥,你就是太好说话了。要是我,我非得回去跟他们掰扯掰扯。什么叫命好?你命好你当年被秦淮茹欺负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命好?你被许大茂陷害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命好?”
“你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。”林国栋拍了拍他肩膀,“行了,别气了,气坏了不值得。”
傻柱还是不服气:“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你发达了,他们眼红,这我理解。但你听听他们说的那叫什么话?‘要是咱们当年也下海,说不定比他强’——他们当年怎么不下海?还不是没那个胆子?”
“所以啊,没胆子,没本事,只能在背后嚼舌根。”林国栋掐灭烟头,“你跟这种人较什么劲?”
傻柱喘了几口气,慢慢平静下来。
“林哥,你说得对。跟他们较劲,掉价。”
“走吧,回去看平安去。”林国栋转身要走。
傻柱又叫住他:“林哥,你真不生气?”
“生什么气?”林国栋笑了,“我要是听一句闲话就生气,这些年早气死了。当年秦淮茹满院子说我的坏话,许大茂到处造我的谣,我要是个气性大的,坟头草都三米高了。”
傻柱也笑了:“那倒也是。”
“行了,回去吧。弟妹还在家等你呢。”
“你不进去了?”
“不进去了,我回厂里还有点事儿。”
傻柱点点头,转身回了院子。
林国栋一个人往胡同口走,走了几步,又听见身后传来三大爷的声音——是在跟傻柱说话。
“傻柱,林国栋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傻柱的声音硬邦邦的。
“他……听见我们说话了?”
“听见了。怎么着,三大爷,您还想解释解释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三大爷的声音有点慌,“我就是随口一说……”
“随口一说?”傻柱嗓门大起来,“您那叫随口一说?您说林哥命好,说他要不是赶上好时候啥也不是。三大爷,我问问您,当年林哥在轧钢厂当学徒的时候,您干啥呢?您在街道办混日子呢。林哥考上大学的时候,您干啥呢?您退休在家喝茶呢。现在人家发达了,您说人家命好?”
“傻柱,你小点声儿……”二大妈的声音。
“二大妈,您也别躲。您说您儿子要是下海比林哥强,那他怎么赔得房子都卖了?人家林哥是干出来的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!”
院里传来一阵吵嚷声,好像有别的邻居出来劝架了。
林国栋站在胡同口听了几句,摇摇头,大步走了。
他走到停车的地方,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了车子。
老刘不在,他自己开。
车子驶出胡同,拐上大路。林国栋一边开车一边想着刚才的事儿。
说实话,他不是不生气。
三大爷那话,搁谁听了都不舒服。什么叫命好?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啥都没有,住最破的屋子,干最累的活儿,被人欺负了还得忍着。他靠的是手上的技术,靠的是脑子里的东西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
命好?放他妈的屁。
但他不会跟三大爷吵。
没意义。
你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吵架,赢了能怎样?输了又能怎样?他该说闲话还是说闲话,你该过日子还是过日子。
这些年他学会了一件事——不跟不值当的人置气。
车开到厂门口,门卫老赵头伸出脑袋:“林总,您回来了。”
老赵头跟出来,递给他一封信:“林总,下午有人送来的,说是省里的。”
林国栋接过来,拆开一看,是省经委的函。
“关于召开全省民营企业发展座谈会的通知”。
他看了一眼日期,下周三。
“知道了。”林国栋把信揣进口袋,大步往办公楼走去。
老赵头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林总,您没事吧?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林国栋摆摆手,没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