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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1章 棒梗回村

傻柱的车在村口停下了。

“到了。”傻柱说。

棒梗推门下车,站在土路上,看着前面的赵家沟。

村子还是那个村子,跟他小时候来的时候差不多。土路,土墙,几棵老槐树,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太太在择菜。村口的小卖部还在,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,一条黄狗趴在台阶上晒太阳。

傻柱摇下车窗:“棒梗,真不用我开进去?”

“不用了,何叔,您回吧。”棒梗拎起行李袋。

“那你保重,有事找我。”傻柱看了他一眼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,发动车子掉头走了。

棒梗站在村口,看着傻柱的车消失在土路尽头,才转过身往村里走。

刚走了几步,树底下的老太太们就看见他了。

“这是谁家孩子?”

“看着眼生,不是咱村的吧?”

“哎哟,这不是贾家的那个小子吗?”

一个老太太认出了他,手里的菜都掉了,嘴巴张得老大。

“是棒梗吧?贾张氏的外孙子?”

“对对对,就是他!听说在北京犯事儿了,坐牢了!”

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飘进棒梗耳朵里。

他没停,也没看那些老太太,低着头往前走。

黄狗从台阶上站起来,冲他叫了两声,又趴下了。

村里的小路坑坑洼洼的,前两天下过雨,还有积水。棒梗踩着一脚泥,七拐八拐,走到了自家老房子跟前。

他愣住了。

房子跟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了。

院墙塌了半截,土坯垒的,雨水冲出了好几道沟。院门歪歪斜斜地挂着,门上的铁锁锈成了铁疙瘩,一碰就掉。院子里的草长得半人高,枯黄的,也有绿的,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。

正房的屋顶塌了一半,椽子露在外面,像骨头断了戳出皮肉。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,剩下的也糊满了灰,看不见里面。

棒梗推开院门,门板吱呀一声,差点掉下来。

他走进去,草划着他的裤腿,露水打湿了鞋。院子里以前有棵枣树,现在还在,长歪了,也没人管,结了几个干瘪的枣子,挂在那儿没人摘。

棒梗把行李袋扔在院子里,找了个稍微干点的地儿,坐下了。

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这个破败的家,一言不发。
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这是他姥姥的房子。贾张氏,他妈的妈,当年在院里那叫一个厉害,骂街能把人骂得不敢出门。后来姥姥死了,房子就空了,他妈也没回来住过,一直锁着。

现在他回来了,房子也快塌了。

棒梗从兜里掏出烟,点上,深吸一口。

烟雾在眼前散开,他眯着眼睛,看着那棵歪脖子枣树。

小时候来赵家沟,姥姥还在,夏天他爬上枣树摘枣吃,被洋辣子蛰了,胳膊肿了一大片,哭得哇哇的。姥姥骂他活该,但还是拿碱水给他洗,一边洗一边骂。

姥姥骂人的样子跟秦淮茹很像,嗓门大,中气足,骂完了还不解气,得再骂两句。

棒梗掐灭烟头,又点了一根。

村子里的狗叫了一阵,慢慢安静了。太阳往西边斜了,院子里开始有影子。

一个老头儿从院墙塌了的那半截探进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是……贾家的外孙子?”

棒梗抬起头,认出来了,是隔壁的二爷。

“二爷。”

“哎呀,真是你啊。”二爷从墙豁子翻进来,走到他跟前,上下打量,“啥时候回来的?”

“今儿。”

“你妈呢?没跟你一起?”

“她在镇上。”棒梗说。

二爷叹了口气,在他旁边蹲下来,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,装了一袋烟,点上。

“你这房子,几年没人住了,塌了。你打算咋办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棒梗说。

二爷吸了口烟,吧嗒吧嗒嘴:“你要是想住,得修修。房顶得重铺,窗户得换,院墙也得垒。要不你去找你妈,在镇上住,这房子先放着。”

棒梗没说话。

二爷又看了他一眼:“听说你在北京……犯事儿了?”

“蹲了几年?”

“两年。”

二爷又叹了口气:“出来了就好,好好做人。你还年轻,来得及。”

棒梗掐灭烟头,站起来,看着那间塌了半边的正房。

“二爷,这村里还有空房子吗?”

“空房子有的是,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,好多房子都空着呢。咋,你想租一个?”

二爷想了想:“村东头老刘家的房子空着呢,他全家都去城里了,一年到头不回来。我给你问问,你先住着,回头再说。”

“行,谢谢二爷。”

二爷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:“走吧,我带你去看看。”

棒梗拎起行李袋,跟着二爷出了院子。

走到村口,那几个老太太还在,看见棒梗又嘀咕开了。

“出来了?”

“坐过牢的人,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村里惹事。”

“离他远点,别招他。”

棒梗从她们身边走过去,眼皮都没抬。

二爷回头瞪了那几个老太太一眼:“闲得你们!嚼什么舌根!”

老太太们讪讪地闭嘴了。

到了村东头,二爷指着一间砖房:“就这儿,老刘家的。房子还行,就是没人住,有点潮。你先住着,我跟老刘打电话说一声。”

棒梗推门进去,屋里挺空的,有张木板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墙上糊着报纸,发黄了,边角翘起来。地上有灰,但不算太脏。

“行,就这儿吧。”棒梗把行李袋放在床上。

二爷掏出手机,给老刘打了个电话,说了几句,挂了。

“老刘说了,你住着就行,回头给点水电费就成。一个月五十,行不?”

“行。”

“那行,你先收拾,我回去了。有啥事儿找我。”二爷转身走了。

棒梗一个人站在屋里,四处看了看。

墙上糊的报纸有一张是《河北日报》,日期是三年前的。头版新闻是关于什么招商引资的,他懒得看,扫了一眼就过去了。

他坐在床上,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。

从兜里掏出烟,点上,深吸一口。

烟雾在屋子里散不开,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

棒梗看着窗外,窗外是赵家沟的田野,玉米地一眼望不到头。天快黑了,地里有人收工回家,扛着锄头,牵着牛。

他想起小时候来过这儿,那时候觉得村子大得很,怎么跑都跑不到头。现在回来了,觉得村子小了,破旧了,人也老了。

烟抽完了,棒梗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踩灭。

他躺下来,木板床太硬,硌得慌。他把行李袋里的衣服掏出来,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。

天花板上糊的报纸有一块掉了,露出里面的灰。灰上面有裂纹,像蜘蛛网一样。

棒梗盯着那条裂纹,发了很久的呆。

脑子里想着他妈,想着傻柱,想着林国栋,想着二爷说的话——出来了就好,好好做人。

好好做人。

这四个字,他在监狱里听了几百遍。管教说,狱友说,刘主任说,现在二爷也说。

可怎么做才叫好好做人?

棒梗闭上眼睛,翻了个身,脸朝着墙。

墙上有粉笔画的画,不知道是谁家孩子画的,一个小人,一个太阳,歪歪扭扭的。

他看着那个小人,忽然觉得那个小人像自己。

歪歪扭扭地画在这儿,没人管,没人问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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