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上了楼,站在林国栋办公室门口,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
傻柱推门进去,林国栋正站在窗边,手里夹着根烟,看着楼下。楼下大门口,棒梗还站在那儿,低着头,像个木头桩子似的。
“林哥。”傻柱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,“棒梗这孩子,你看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林国栋没等他说话,直接打断了。
傻柱愣了一下:“林哥,我还没说完呢。”
“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林国栋转过身,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,“他想找工作,对吧?”
“对。”傻柱点点头,“他在赵家沟待不下去了,找不到活儿干。这孩子刚从监狱出来,没地方去,就想找口饭吃。”
林国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看着傻柱。
“傻柱,我跟你说实话。他进过监狱,我不能招他。”
“林哥,他说他改了……”
“改了就去别处找。”林国栋的语气很平静,但没留余地,“我这不行。”
傻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他了解林国栋。这个人不记仇,但也不当滥好人。当年秦淮茹那么算计他,他该还手还手,但从没主动找过麻烦。可你要是让他当圣母,原谅这个原谅那个,门儿都没有。
“林哥,我知道当年他们家对不起你,可棒梗这孩子……”
“不是当年的事。”林国栋打断他,“跟当年没关系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:“那是为啥?”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
“傻柱,我厂里现在三百多号人,有刚毕业的学生,有下岗的工人,有从农村来的打工的。每个人进来都是清清白白的,没有案底。我要是招一个刑满释放的,别人怎么想?其他工人会不会有意见?出了事谁负责?”
傻柱不说话了。
“我不是看不起坐过牢的人。”林国栋说,“但你得理解我,我是当老板的,我得为厂里三百多号人负责。棒梗要是真改了,去别的地方找个活儿干,我替他高兴。但我这儿,不行。”
傻柱沉默了好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
“行,林哥,我知道了。我下去跟他说。”
林国栋点点头,站起来又走到窗边。
傻柱转身出了办公室,下了楼。
棒梗还站在大门口,保安在旁边盯着他,生怕他再喊。
傻柱走过去,棒梗抬起头,眼睛里有点期待。
“何叔,咋样?”
傻柱看着他的脸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“棒梗,林哥说不行。”
棒梗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他说……他不能招有案底的,怕别的工人有意见。”傻柱尽量把话说得委婉,“棒梗,你别怪林哥,他也有他的难处。”
棒梗没说话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鞋。
鞋面上全是灰,鞋帮子开胶了,露出一截袜子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轻得差点听不见。
“棒梗……”傻柱想安慰他两句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何叔,没事。”棒梗抬起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林国栋说得对,他有他的难处。我不怪他。”
傻柱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棒梗说,“再找找吧,北京厂子多,总有一家要我。”
“要不你先在我那儿住两天,慢慢找?”
“不用了,何叔,我住旅馆就行。”棒梗说完,转身走了。
傻柱站在大门口,看着棒梗的背影。
那背影瘦得跟竹竿似的,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走路的姿势有点驼背,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。
傻柱叹了口气,转身回了大楼。
他没上楼,坐在一楼大厅的椅子上,点了根烟。
楼上,林国栋站在窗边,也看着棒梗离开。
林国栋看着那个背影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不是心软,也不是后悔。
他做的决定,从来不会后悔。
招棒梗进厂,对他来说不是不行,但他不想开这个口子。今天招了棒梗,明天是不是要招秦淮茹?后天是不是要招许大茂?
他是开工厂的,不是开收容所的。
棒梗要是真有本事,自己去闯,自己去拼。他林国栋当年也是从零开始的,没人帮他。
林国栋转过身,走回办公桌前,拿起那份销售报表继续看。
但看了两行,又放下了。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,冲走廊里喊了一声:“老刘!”
司机老刘从隔壁休息室跑出来:“林总,啥事?”
“开车,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南五环,分厂。”
老刘愣了一下:“去分厂干啥?”
“看看。”林国栋没说原因,拿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老刘赶紧跟上。
下了楼,傻柱还坐在大厅里抽烟,看见林国栋下来,站起来。
“林哥,你出去?”
傻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行,林哥,我知道了。”
林国栋出了大门,上了车。
老刘发动车子,问:“林总,分厂那边出啥事了?”
“没事,就是去看看。”
车子开出去,拐上大路。林国栋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
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没敢再问。
车子开了半个多钟头,到了南五环外的分厂。
林国栋下了车,走进厂区。王厂长正在车间里转悠,看见林国栋来了,赶紧迎上来。
“林总,您咋来了?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林国栋背着手,在车间里走了一圈。
机器都在转,工人在干活,看着挺正常。
王厂长跟在他身后,小心翼翼地问:“林总,是不是有啥指示?”
“没有。”林国栋站在车间门口,看着外面的马路,“老王,如果有人来找工作,有案底的,一律不收。”
王厂长愣了一下:“有案底的?”
“对,刑满释放的,一个都不要。”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王厂长点点头,没问为什么。
林国栋上了车,让老刘开回去。
车子往回走的时候,他看见路边有个公交站,棒梗正坐在站牌底下的长椅上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车子开过去,林国栋没让停。
从后视镜里,棒梗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,消失在车流里。
林国栋收回目光,靠在座椅上。
他不是心狠。
他只是在保护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东西。
棒梗是死是活,跟他没关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