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房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一大爷一大早就来了,把屋里的桌椅擦了一遍,又在桌上摆了盘苹果和点心。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扣子扣得整整齐齐,头发也用梳子沾水梳过了。
“一大爷,您别忙了,坐会儿。”林国栋从里屋出来,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褂子,脚上蹬了双布鞋。
“不忙不忙。”一大爷摆摆手,在椅子上坐下,“今天是个好日子,得有个好样子。”
傻柱带着平安进了院子。
平安穿着一身新衣服,白衬衫,蓝裤子,脚上是双新球鞋。头发理了,小平头,看着精神得很。他手里还捧着一个用红纸包着的东西,不知道是什么。
“林哥,我们来了。”傻柱喊了一声,声音有点抖。
平安跟在傻柱身后,走到正房门口,站住了,仰头看了看林国栋。
“师父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林国栋笑了:“进来吧。”
一大爷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。
“今天,咱们院办一件大喜事。”一大爷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林国栋收何平安为徒。拜师学艺,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。师父教本事,徒弟学手艺,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。”
傻柱在旁边听着,鼻子一酸,赶紧吸了口气。
“平安,跪下。”一大爷说。
平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砖地上,咚的一声响。他把手里那个红纸包举过头顶。
“师父,请喝茶。”
林国栋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,放在桌上。
“平安,学技术先学做人,你记住了吗?”
“记住了,师父。”平安的声音脆生生的。
“做人的道理,第一条是什么?”
平安想了想,大声说:“不偷不抢,不骗不坑。”
“第二条呢?”
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。”
林国栋笑了: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
平安又磕了三个头,脑门磕在地上,砰砰砰的,实打实。傻柱赶紧过去把儿子扶起来,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。
一大爷在旁边说:“礼成!”
娄晓娥在门口鼓掌,眼圈也有点红。
傻柱站在那儿,看着林国栋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憋出一句话。
“林哥,谢谢你。”
说完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他赶紧用手背擦了一把,又擦了一把,可眼泪越擦越多,止不住。
“你看你,又哭。”小张从门口进来,手里拎着一条鱼,“大喜的日子,哭啥?”
“我没哭。”傻柱吸了吸鼻子,“我这是高兴。”
林国栋站起来,把平安扶到自己跟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平安,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徒弟了。”
平安仰着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师父,你什么时候教我技术?”
“急什么?”林国栋笑了,“先从认字开始,你字认全了,我再教你别的。”
“可是我会认字了呀,幼儿园老师说我认得好多字了。”
“那你会写吗?”
平安想了想,老实地说:“有的会写,有的不会。”
“那就先学写字。”林国栋拍拍他的脑袋,“技术的东西,差一个数都不行。你要是字都写不明白,以后怎么画图纸?”
平安似懂非懂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一大爷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笑着说:“林国栋这个人,我了解。他教徒弟,肯定认真。平安这孩子聪明,将来肯定有出息。”
傻柱擦了擦眼睛,走到林国栋跟前,握住他的手。
“林哥,我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你对我们家,对平安,这份恩情,我傻柱记一辈子。”
“行了行了,别煽情了。”林国栋甩开他的手,“你要是真想谢我,中午多做两个菜。”
“做!我这就去做!”傻柱转身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林哥,你今天想吃什么?”
“你看着办。”
“得嘞!”
傻柱拉着小张去厨房忙活了。一大爷坐在椅子上,跟林国栋聊起了厂里的事。平安跑到院子里,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。
娄晓娥走到林国栋身边,小声说:“你看平安,多像你小时候。”
“我小时候可没他这么白。”林国栋笑了。
“我是说那股劲儿。”娄晓娥说,“认真的劲儿,像你。”
林国栋看着院子里的平安,小家伙蹲在地上,一动不动地盯着蚂蚁,嘴里还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“这孩子不错。”林国栋说,“好好教,将来能成器。”
一大爷在旁边接话:“傻柱这个人,别的本事没有,就是命好。娶了个好媳妇,生了个好儿子,还摊上了你这么个好邻居。”
“一大爷,您别这么说。”林国栋坐回椅子上,“傻柱对我也好,当年在院里,要不是他帮衬着,我也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那是他应该的。”一大爷说,“你帮他的更多。”
林国栋端起茶杯,没接话。
他不喜欢算这些账。你帮我我帮你,算来算去没意思。处得来就处,处不来就散,简单点好。
平安从院子里跑进来,手里攥着一只蚂蚁,举到林国栋面前。
“师父你看,蚂蚁!”
“看见了,放了吧。”林国栋说,“蚂蚁也有家,你把它抓走了,它家里人该着急了。”
平安想了想,蹲下来,把手放在地上,蚂蚁爬走了。
“师父,你懂得真多。”平安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林国栋笑了:“等你长大了,懂的就比我多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平安咧嘴笑了,缺了的两颗门牙还没长出来,笑起来像个老太太。
傻柱从厨房探出头:“开饭了!”
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,傻柱端上来一盆红烧鱼,一盘红烧肉,一盘炒青菜,还有一大碗鸡蛋汤。小张又端了一盘花生米和一盘拍黄瓜。
“林哥,喝点?”傻柱举着酒瓶子。
“喝点。”
傻柱给林国栋倒了一杯,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给一大爷倒了一杯。
“一大爷,您也喝点?”
“少来点。”
平安坐在林国栋旁边,拿着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,放在林国栋碗里。
“师父吃肉。”
林国栋愣了一下,看着碗里的那块肉,又看了看平安。
“你吃吧,你自己吃。”
“我给师父夹的。”平安认真地说。
傻柱在旁边看着,眼眶又红了,这次忍住了,没掉下来。
林国栋夹起那块肉,吃了,点点头:“好吃。”
平安高兴了,又给自己夹了一块,大口大口地吃。
一大爷端起酒杯:“来,咱们喝一个。祝林国栋收了个好徒弟,祝平安学个好手艺。”
“干杯!”傻柱一仰脖,干了。
林国栋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。
窗外的太阳正好,照进屋里,照在平安的脸上。小家伙吃得满嘴油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小仓鼠。
林国栋看着他,嘴角带着笑。
这个徒弟,他收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