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栋坐在书房里,手里转着一支笔。
窗外头黑透了,院子里静悄悄的,偶尔传来两声狗叫。桌上摊着一张图纸,是他白天画的,一个新产品的结构图。画到一半就停了,笔搁在那儿,墨干了也不知道。
娄晓娥推门进来,端着一杯茶。
“还不睡?”
“想点事儿。”林国栋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,烫得龇牙。
“想什么呢?收了徒弟高兴得睡不着?”娄晓娥在他对面坐下,笑着看他。
林国栋放下杯子,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在想,我脑子里那些图纸,是从哪来的。”
娄晓娥愣了一下:“你不是说穿越的时候带来的吗?”
“是啊,但穿越又是从哪来的?”林国栋看着天花板,“我上辈子就是个钳工,虽然手艺不错,但没接触过那么多高精尖的东西。可我这脑子里,有数控机床的图纸,有自动化生产线的设计方案,有些东西我上辈子见都没见过。”
娄晓娥不懂这些,但她听出了林国栋话里的意思。
“你是说,有人给你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国栋摇摇头,“我就是想不通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。
那枚空间戒指戴了这么多年,已经习惯了,有时候洗澡都忘了摘。戒指里的空间他用了无数次,存东西取东西,方便得很。鉴宝之眼也帮了他不少忙,收古董的时候没少吃亏。
但这戒指到底从哪来的,他始终没搞明白。
“宿主,你想查清穿越的真相吗?”
器灵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。
林国栋没动声色,看了一眼娄晓娥。娄晓娥正在翻他桌上的书,没注意到他的异样。
“想。”林国栋在心里回答,“但不知道怎么查。”
“空间戒指里还有未解锁的功能,等你精神力足够强,就能看到更多记忆。”
“什么记忆?”
“你穿越之前的记忆,还有这枚戒指的来历。”
林国栋沉默了几秒。
他穿越过来的时候,记忆就是断层的。他记得上辈子的事,记得自己是个钳工,记得怎么死的——被机器卷进去,就那么没了。但穿越的过程,他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怎么来的?为什么来?谁让他来的?
这些问题他想了十几年,一直没答案。
“怎么增强精神力?”林国栋问。
“你这些年一直在增强。”器灵说,“技术突破、商业成功、社会地位的提升,都在增强你的精神力。你收平安为徒,也是一种精神上的传承,对你也有好处。”
“还要多久?”
“再给我一年时间。”
一年。
林国栋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。
“行,一年就一年。”
器灵没再说话,沉寂下去了。
娄晓娥抬起头,看见林国栋盯着戒指发呆,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“想什么呢?眼珠子都不转了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国栋回过神来,“想起点以前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刚穿越过来那会儿,住在四合院西厢,冬天冷得要命,你把被子都给我盖了,自己冻得直哆嗦。”
娄晓娥脸一红:“多少年前的事了,还提它干嘛?”
“我就是觉得,这么多年,不容易。”
“是不容易。”娄晓娥站起来,走到他身后,把手搭在他肩膀上,“但你熬过来了。现在你有厂,有钱,有地位,还有了徒弟。你想要的,都有了。”
林国栋握住她的手,没说话。
他想要的,不止这些。
他想知道真相。
为什么是他?为什么把他送到这个时代?这枚戒指到底是谁的?那些图纸又是谁放在他脑子里的?
这些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十几年。
以前忙,顾不上想。现在事业稳定了,徒弟也收了,这根刺就冒出来了。
“行了,别想了。”娄晓娥拍拍他肩膀,“早点睡,明天还得去厂里。”
“你先睡,我再坐会儿。”
娄晓娥知道他的脾气,没再劝,端着空茶杯出去了。
林国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拿起那支干了的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“一年。”
写完了,又划掉了。
他把笔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院子里那棵枣树又长高了一截,枝丫伸到窗户边上,月光照在叶子上,亮晶晶的。
他想起平安今天磕头的样子,脑门磕在地上,砰砰砰的,实打实。
这孩子不错。
傻柱这个人,没什么文化,但心眼好。平安跟着他长大,没学坏,知道好歹,懂得感恩。
“师父,你懂得真多。”
平安今天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林国栋当时没说什么,但心里挺受触动。
他懂什么?
他懂的那些东西,技术也好,图纸也好,都不是他自己的。是有人——或者有什么力量——塞给他的。
那他教给平安的,算是他自己的东西吗?
林国栋想了想,觉得算。
图纸不是他的,但那些年他在车间里磨出来的手艺,是他自己的。他跟人打交道的手段,是他自己的。他从一个被人欺负的小钳工干到董事长的经验,是他自己的。
这些东西,他可以教给平安。
至于那些图纸,等平安长大了,基础打好了,他也可以教。
但前提是,他自己得先搞明白这些图纸到底从哪来的。
林国栋转过身,回到书桌前坐下,打开抽屉,拿出一个笔记本。
笔记本封面上写着“技术笔记”四个字,是平安今天送给他的——就是那个红纸包着的东西。傻柱说,是平安自己画的封面,字也是平安自己写的。
林国栋翻开笔记本,里面是空的。
平安说:“师父,你把技术写在这里面,以后传给我。”
林国栋笑了笑,拿起笔,在第一页写了几行字。
“技术传承,先学做人。做人不行,技术再好也是祸害。”
写完了,他合上笔记本,放进抽屉里。
等平安再大点,他再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教给他。
现在不急。
林国栋关了灯,走出书房。
娄晓娥已经睡了,呼吸均匀。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还在想器灵说的话。
一年。
再等一年,也许就能知道答案了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,在地板上画出一块白色的方块。枣树的影子映在上面,摇摇晃晃的,像一个人在招手。
林国栋翻了个身,慢慢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