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灯调得很暗，昏黄的光只照亮了桌上一小块地方。林国栋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一本机械制图的手册，但他没看，闭着眼睛，靠在椅背上，意识已经沉入了空间戒指。戒指里的空间比十年前大了不少，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条，古籍、字画、瓷器、金条、银元、合同、证书，分门别类地码放着。最深处有一团光，比以前亮了很多，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器灵的声音比十年前成熟了不少，不再是那种机械的电子音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稳，“宿主，你的精神力已经达到解锁条件，是否查看穿越真相？”
林国栋的手抖了一下，但面上没露出来。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，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，他就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但时机一直不成熟，器灵说他的精神力不够，无法调取核心记忆。现在，终于够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在心里说了一句“查看”。
他的心跳加速了，手心开始出汗。画面慢慢移动，像是有人在拿着摄像机缓缓推进。实验台旁边有一块透明的显示屏，上面跳动着几行字——“意识传输实验第七次。目标时空：一九五六年，北京南城，槐树胡同。实验体编号：A-07。状态：已传输。结果：待确认。”
“我……是被传送过来的？”林国栋的声音在意识中回荡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颤抖。
娄晓娥站在书房门口，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，看着他脸色发白、满头大汗的样子，吓了一跳，赶紧走过来，把牛奶放在桌上，用手摸他的额头，凉凉的，没有发烧。她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，声音发紧：“林哥，你怎么了？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答应。”
林国栋握住她的手，握得很紧，沉默了几秒，才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没事，做了个梦。”娄晓娥不信，但没再问了，把牛奶递给他，说“喝点牛奶，早点睡”。林国栋接过杯子，喝了两口，放下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，转过身，看着娄晓娥，说了一句“睡吧”。
娄晓娥点了点头，关了灯，两人躺到床上。林国栋睁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。那个实验室，那张实验台，那个头盔，那行字。他是被传送过来的，是一个实验的产物。他不是意外穿越，不是天选之子，只是一个志愿者，一个编号为A-07的实验体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“器灵？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器灵像是睡着了，或者能量耗尽了。林国栋又喊了几声，还是没反应。他叹了口气，翻了个身，把娄晓娥搂进怀里。她已经睡了，呼吸均匀，像一只安静的猫。他闭上眼睛，但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。画面中断之前，器灵说了一句话——“目的是……”目的是什么？他没说完。是实验失败了，还是能量不够了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真相就在眼前，只差一层窗户纸。
他翻来覆去，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。梦里，他看见那个实验室，看见实验台上的自己，看见那行字——“意识传输实验第七次。”他想走过去，腿迈不动，跑不了。他站在那儿，看着实验台上的自己，看着那些线缆，看着那行字，像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衣服，出了西厢房。平安已经在院里了，蹲在槐树底下，手里拿着那把千分尺，量着一块木头，量得很认真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儿子，笑了，笑得很憨。林国栋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“不错，比昨天强”。平安抬起头，笑了，露出几颗还没换的乳牙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，站起来，走进厨房，端起粥碗，呼噜呼噜喝完。
上午，林国栋去了集团。他坐在办公室里，处理了几份文件，开了两个会，一切如常，没人看出他有什么异样。但娄晓娥看出来了，她端着一杯茶进来，放在桌上，看着他，问了一句“林哥，你是不是有心事”。林国栋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摇了摇头，说“没有”。娄晓娥不信，但没再问了，转身出去了。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又喊了一声“器灵”。这次有回应了，声音比昨晚清晰了一些，但还是带着一种虚弱：“在。”林国栋问“昨晚的画面，为什么会中断”。器灵沉默了几秒，说“能量不足。宿主的记忆存储时间太长，调取需要大量能量。需要再等一段时间，等能量恢复，才能继续解锁。”
林国栋问“需要多久”。器灵说“不知道。可能几天，可能几个月，可能几年”。林国栋叹了口气，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厂区。夕阳挂在西边，橘红色的光洒在厂区上，把一切染成了暖色调。工人们下班了，三三两两走出车间，有人骑着自行车，有人步行，说说笑笑的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，转过身，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周若涵的号码。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，周若涵的声音带着一种港式的轻快：“林哥，什么事”。林国栋说“没什么，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”。周若涵笑了，说“林哥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”。林国栋笑了笑，没说话，挂了电话。
晚上，林国栋坐在西厢房的桌前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穿越真相：意识传输实验第七次，目标时空1956年，实际到达1976年。我是志愿者，编号A-07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戒指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娄晓娥已经睡了，蜷缩着，像一只猫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搂住她，她动了一下，靠得更近了。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但梦里，他又看见了那个实验室，看见了实验台上的自己，看见了那行字。他站在那儿，看着这一切，心里说——我是谁？我从哪里来？我要到哪里去？他不知道答案，但他知道，答案就在眼前。只差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