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国栋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，门关着，窗帘拉着，连午饭都没出来吃。娄晓娥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，敲了三下门，里面没动静。她又敲了三下，喊了一声“林哥，你没事吧”。过了好几秒，里面才传来林国栋的声音，闷闷的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：“没事，有点累，歇会儿。”娄晓娥站在门口，端着那碗面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身走了。
林国栋坐在桌前，闭着眼睛，意识已经沉入了空间戒指。戒指里的那团光比昨天亮了一些，像一盏小太阳，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。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，比昨天清晰了不少，但还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虚弱：“宿主，能量恢复了百分之三十，可以继续解锁记忆。”
“继续。”林国栋的声音在意识中回荡，平静，但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。
“那鉴宝能力呢？”林国栋问。
器灵的声音缓了下来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：“那是你大脑被改造后产生的副产物。意识传输过程中，你的大脑神经元被重新连接，获得了感知‘时间痕迹’的能力。你可以看到物品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印记，从而判断真伪和年代。这不是魔法，是科学。只是目前的科学还解释不了。”
林国栋沉默了几秒，又问：“我还能回去吗？”
器灵沉默了更久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歉意：“回去的通道已经关闭。意识传输实验在第七次成功后，实验室发生了事故，设备损毁，数据丢失。你无法回到原来的时空，只能在这个时空完成你的使命。”
“什么使命？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推动中国工业技术进步。这是你自愿接受实验的原因。你是未来世界的一名工程师，对二十世纪中后期的中国工业发展有着深入研究。你自愿穿越到这个时代，用你的知识和技能，帮助中国的机械工业跨越式发展。”器灵的声音越来越清晰，像是在念一份实验记录。
林国栋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沉默了很久。原来他不是偶然穿越的，不是被车撞了，不是掉进下水道，不是看了本奇怪的书。他是一个志愿者，一个实验品，一个被派到过去执行任务的未来人。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，那种茫然、无助、恐惧，想起他一步步从钳工干到技术员，从技术员干到厂长，从厂长干到集团老总。他以为是自己努力的结果，没想到背后还有一双看不见的手。
“原来我不是偶然穿越的。”林国栋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器灵没说话，像是在等他消化这个信息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林国栋睁开眼睛，看着戒指空间里那团光，问了一句“实验还有其他人吗”。器灵说“有。总共七次实验，前六次都失败了，只有你成功了。其他实验体可能已经……”它没说完，但林国栋知道它的意思。其他实验体可能已经死了，或者在传输过程中迷失在了时间裂缝里。
林国栋深吸了一口气，把心里的翻涌压下去。他站起来，在戒指空间里走了两步，看着那些他收藏的古籍、字画、瓷器、金条、银元，看着那些合同、证书、专利文件。这些都是他一步步攒下来的，不是别人给的。不管他是不是实验品，不管他是不是未来人，这些东西，是他自己挣的。
“器灵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通道关闭了，我回不去了。对吧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就不回去了。这里就是我的家。”
器灵没说话。林国栋的意识从戒指空间里退出来，睁开眼睛。书房里还是那么暗，窗帘拉着，灯调得很暗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夕阳挂在西边，橘红色的光洒进来，满屋都是。他眯了眯眼，看着窗外的四合院。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平安在院里跑来跑去，追着一只猫，猫不理他，跳上了墙头。傻柱在厨房里炒菜，锅铲碰着铁锅，叮叮当当地响。小张在案板前切菜，刀工比以前好了不少，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。一大爷拄着拐杖，坐在槐树底下的石墩上，仰着头看着天，脸上带着笑。
晚上，林国栋坐在桌前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空间戒指是高维存储装置，鉴宝能力是时间痕迹感知。无法回到未来。使命：推动中国工业技术进步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戒指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娄晓娥已经睡了，蜷缩着，像一只猫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搂住她，她动了一下，靠得更近了。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又看见了那个实验室，看见了实验台上的自己，看见了那行字——“意识传输实验第七次。”但这次他没慌，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躺着的自己，心里说——谢谢你，谢谢你的勇气。你选择来到这里，不是逃避，是担当。你放心，我会完成你的使命。推动中国工业技术进步，让这个国家的机械工业走在世界前列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衣服，出了西厢房。平安已经在院里了，蹲在槐树底下，手里拿着那把千分尺，量着一块木头，量得很认真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儿子，笑了，笑得很憨。林国栋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“不错，比昨天强”。平安抬起头，笑了，露出几颗还没换的乳牙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，站起来，走进厨房，端起粥碗，呼噜呼噜喝完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他知道自己是谁了，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了，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。他不是偶然穿越的，他是一个志愿者，一个被派到过去执行任务的未来人。他的使命是推动中国工业技术进步。他已经干了十几年，还要继续干下去。直到干不动为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