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装车间的流水线停了三年，今天终于重新转了起来。不，不是重新转，是第一次真正地、完整地转。流水线上，一台银灰色的汽车发动机总成在工人们的簇拥下缓缓移动，像一位刚出生的婴儿，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。工人们穿着白色的工作服，戴着口罩和手套，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林国栋站在流水线旁边，穿着一件白大褂，手里拿着一副白手套，没戴，就那么攥着。他的眼睛盯着那台发动机，一秒都没离开过。娄晓娥站在他旁边，握着他的手，她的手很暖，但他的手有点凉，她握紧了一些。平安站在林国栋腿边，踮着脚尖，扒着流水线的护栏，仰着头看着那台银灰色的大家伙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研发团队的技术员们围在流水线两旁，有人鼓掌，有人叫好，有人蹲下来捂着脸哭了。刘总监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一个检测报告，手在抖，报告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响。他摘下眼镜，用袖子擦了擦镜片，又戴上，看着那台发动机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老刘头站在角落里，手里夹着根烟，烟灰掉了老长一截也没弹，嘴角哆嗦着，眼眶红了。
林国栋松开娄晓娥的手，走上前，摸着那台发动机，手指在银灰色的外壳上滑过，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质感。他转过身，看着那些满脸通红、热泪盈眶的技术员们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从今天起，中国汽车工业有了我们的一席之地。”掌声又响了起来，比刚才更热烈。刘总监走过来，握住林国栋的手，使劲摇了摇，声音沙哑：“林总，三年了，我们终于做到了。”
娄晓娥走过来，站在林国栋身边，看着那台发动机，眼眶红了，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握住林国栋的手，说了一句“林哥，你做到了”。林国栋反握住她的手，说“不是我，是大家”。他转过身，看着研发团队，声音大了起来：“每人奖励三个月工资，研发中心全体放假三天。”车间里又炸开了锅，有人喊“林总万岁”，有人喊“国栋集团万岁”。老刘头把烟掐了，拍着巴掌，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。
林国栋站在发动机旁边，看着那些欢呼的技术员们，心里很平静。他想起了十年前，他在郊区租的那个破仓库，那两台二手车床，那五个下岗工人。现在，他有了自己的集团，有了自己的研发中心，有了自己的技校，有了自己的发动机。他做到了。不，是他们做到了。
晚上，庆功宴在集团总部大楼的宴会厅举行。摆了三十桌，研发中心的所有人都来了，技校的师生也来了，连保洁阿姨都请来了。林国栋端着酒杯，挨桌敬酒，敬到刘总监那桌，刘总监站起来，端着酒杯，手在抖，声音沙哑：“林总，我干了二十多年技术，没见过你这样的老板。技术投入，说投就投，从不心疼。跟着你干，值了。”林国栋跟他碰了一下，一仰头，干了。刘总监也干了，辣得直咳嗽，但笑得很开心。
敬到老刘头那桌，老刘头站起来，端着酒杯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小林，我退休了还能赶上这样的场面，这辈子值了。”林国栋握住他的手，说了一句“陈师傅，您还没退休，您还得帮我盯着质量”。老刘头笑了，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，说“行，我帮你盯着”。
林国栋正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夜景。平安走过来，扯了扯他的衣角，仰着头，说“师父，等我长大了，我帮你造整车”。林国栋蹲下来，看着他，摸了摸他的头，说了一句“好，师父等你”。平安笑了，把手里的果汁杯举起来，说“师父，干杯”。林国栋端起酒杯，跟他碰了一下，抿了一口。平安把果汁一口干了，呛得直咳嗽，但笑得很开心。
夜深了，宴会散了。员工们陆续走了，傻柱把老刘头送上了出租车，把刘总监送上了车。他站在大楼门口，看着车一辆一辆开走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身回了大楼。林国栋和娄晓娥还在宴会厅里，坐在角落的沙发上，谁都没说话。平安趴在傻柱肩上，已经睡着了，口水流了他一肩膀。
“林哥，回家吧。”娄晓娥的声音很轻。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扶着娄晓娥，出了宴会厅。傻柱抱着平安，跟在后面。四人上了车，傻柱开车，林国栋和娄晓娥坐在后座，平安躺在傻柱旁边，打着小呼噜。车开了，窗外的夜景慢慢往后退。林国栋靠在椅背上，握着娄晓娥的手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在盘算下一步的计划。发动机总成做出来了，下一步是整车。路还长，但他不怕。
回到四合院，院里已经安静了。二大妈家的灯灭了，三婶家的灯灭了，一大爷家的灯也灭了。傻柱把平安抱回屋，小张接过孩子，轻轻放在床上，盖好被子。林国栋和娄晓娥回了西厢房，洗了澡，躺到床上。娄晓娥靠在他怀里，说了一句“林哥，今天是个好日子”。林国栋搂着她，说“对，好日子”。娄晓娥笑了，把脸埋进他胸口，没再说话。
林国栋睁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事。发动机总成下线了，所有指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。三年前，他决定投入五百万搞研发的时候，很多人说他疯了。现在，他用事实证明了，他没疯。他有技术，有团队，有资金，有决心。他一定能成功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娄晓娥搂紧了一些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站在整车生产线的旁边，看着一辆崭新的汽车从流水线上缓缓驶出。平安站在他旁边，已经长大了，穿着一身工作服，手里拿着检测报告，说“师父，指标全部合格”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衣服，出了西厢房。平安已经在院里了，蹲在槐树底下，手里拿着那把千分尺，量着一块木头，量得很认真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儿子，笑了，笑得很憨。林国栋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“不错，比昨天强”。平安抬起头，笑了，露出几颗还没换的乳牙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，站起来，走进厨房，端起粥碗，呼噜呼噜喝完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发动机总成下线了，下一个目标是整车。路还长，但他不怕。他有技术，有团队，有资金，有决心。他一定能做到。他说的，一定能做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