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二年，秋天。国栋集团成了中国汽车配件行业的龙头企业，年营业额突破两个亿，员工三千多人，分厂开到了上海、广州、长春。研发中心从当初的几个人发展到上百人，专利拿了几十项，发动机燃油系统、底盘系统、电子控制系统，三大板块齐头并进。德国的那家技术公司反过来找林国栋合作，想引进国栋集团的先进工艺。风水轮流转，十年前他求着人家卖技术，现在人家求着他买技术。
林国栋坐在四合院正房的太师椅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没喝，就那么端着，看着院里。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，风一吹，沙沙地响，几片叶子飘下来，落在平安的头上。平安已经十二岁了，个子蹿了一大截，比傻柱矮不了多少。他穿着一件小一号的工作服，胸口绣着“国栋集团”四个字，手里拿着那把用了好几年的千分尺，正在量一块木头。傻柱追着他跑，喊着“平安，别跑了，吃饭了”。平安不听，咯咯笑着，在院里绕圈。
娄晓娥坐在林国栋旁边，靠在他肩上，也看着院里。她的手搭在林国栋的手背上，手指细长，指甲修得很整齐，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。林国栋反握住她的手，握得很紧。两人谁都没说话，但屋里不冷清，有一种说不清的暖。
“宿主。”器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，比平时虚弱了很多，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，在用最后的力气说话，“我的能量即将耗尽，以后不能再陪你了。祝你一切顺利。”
林国栋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，戒指还是那枚戒指，古铜色，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，但少了那团光，看着黯淡了不少。他把戒指转了一圈，戴好。娄晓娥看着他，问了一句“林哥，怎么了”。林国栋摇了摇头，说“没事，就是有点累了”。娄晓娥站起来，走到他身后，帮他捏了捏肩膀，说“累了就歇会儿”。林国栋握住她的手，说“不累”。
傻柱终于追上了平安，一把抱起他，举过头顶。平安咯咯笑着，两只手在空中乱舞。傻柱把他放下来，拍了拍他身上的土，说“去，叫师父吃饭”。平安跑进正房，站在林国栋面前，仰着头，喊了一声“师父，吃饭了”。林国栋看着他，笑了，站起来，牵着平安的手，走出正房。娄晓娥跟在后面，挽着他的胳膊。
院里摆了一张大桌子，傻柱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来，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炒鸡蛋、花生米，摆了满满一桌。小张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着两碗米饭，放在桌上。一大爷拄着拐杖从后院出来，坐在主位上，脸上带着笑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二大妈和三婶也来了，三大爷端着茶壶也过来了。全院的人围坐在一起，像过年一样。
林国栋端起酒杯，站起来，看着院里的人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这杯酒，敬大家。谢谢你们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。”傻柱也站起来，端着酒杯，说“林哥，你说这话就见外了”。一大爷也站起来，端着酒杯，手在抖，酒洒出来不少，但笑得很开心。林国栋一仰头，干了。傻柱也干了。一大爷也干了，辣得直咳嗽，但笑得很开心。
平安端着果汁杯，也站起来，说“师父，我也敬你”。林国栋蹲下来，跟他碰了一下，抿了一口。平安把果汁一口干了，呛得直咳嗽，但笑得很开心。
吃完饭，林国栋帮着收了碗，洗了，把厨房收拾干净。他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院里。平安在槐树底下跑来跑去，追着一只猫，猫不理他，跳上了墙头。傻柱坐在石墩上，抽着烟，眯着眼看着儿子。小张在屋里哄平安睡觉，声音从窗户飘出来，轻轻的，像一首催眠曲。一大爷拄着拐杖，慢慢走回了后院。二大妈和三婶也各自回了屋。院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。
林国栋转过身，走进西厢房。娄晓娥正在铺床，看见他进来，问了一句“林哥，你今晚怎么这么安静”。林国栋说“想了一些事”。娄晓娥没再问了，铺好床，洗了澡，躺到床上。林国栋关了灯，躺在她旁边，搂着她。娄晓娥靠在他怀里，很快就睡着了，呼吸均匀，像一只安静的猫。
林国栋睁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年的事。从穿越到现在，三十多年了。从一个一穷二白的钳工，到国栋集团的董事长。他经历了太多，也失去了太多。器灵走了，老厂长走了，一大爷也快走了。但他不后悔。他完成了他的使命。推动中国工业技术进步，让这个国家的机械工业走在世界前列。他做到了，虽然不是全部，但他开了一个好头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娄晓娥搂紧了一些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又看见了那个实验室，看见了实验台上的自己，看见了那行字——“意识传输实验第七次。”但这次他没慌，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躺着的自己，心里说——谢谢你，谢谢你的勇气。你放心，我会完成你的使命。推动中国工业技术进步，让这个国家的机械工业走在世界前列。不是为了证明什么，是为了让这个国家的人民过上好日子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衣服，出了西厢房。平安已经在院里了，蹲在槐树底下，手里拿着那把千分尺，量着一块木头，量得很认真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儿子，笑了，笑得很憨。林国栋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“不错，比昨天强”。平安抬起头，笑了，露出几颗还没换的乳牙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，站起来，走进厨房，端起粥碗，呼噜呼噜喝完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卷十九结束了。国栋集团成了行业龙头，技术传承有了体系，自主研发突破了瓶颈。下一个十年，他要造整车。路还长，但他不怕。他有技术，有团队，有资金，有决心。他一定能做到。他说的，一定能做到。他放下粥碗，擦了擦嘴，走出厨房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，新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