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发中心的灯光白得刺眼，电脑屏幕上的整车设计图密密麻麻，线条和数字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张精密的蜘蛛网。林国栋坐在屏幕前，已经盯着那张图看了快两个小时，一动不动，连姿势都没换过。技术团队的五个人站在他身后，大气都不敢出，有人手里拿着笔记本，有人攥着笔，有人紧张地搓着手。平安踮着脚尖，扒着桌沿，仰着头看着屏幕，虽然看不太懂，但师父没动，他也不敢动。
整车设计和配件完全不一样。配件是照着别人的标准做，尺寸、材料、工艺，都有现成的参考。整车是从零开始，发动机、底盘、车身、电气，四大系统，每一个都要自己设计，每一个都要匹配。研发团队干了三年配件，积累了不少经验，但碰到整车，就像从游泳池跳进了大海，找不到岸。技术总监姓王，四十出头，是从一汽挖来的，经验丰富，但这两个月也愁白了头。他站在林国栋身后，手里拿着一沓计算数据，嘴唇动了好几次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林总，底盘和车身的匹配数据一直对不上。”王总监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带着明显的焦虑，“我们已经试了十七种方案，都不行。”
林国栋没说话，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了一下，把底盘图层放大，又点了一下，把车身图层缩小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，但表情还算平静。平安扯了扯他的衣角，小声问了一句“师父，你是在画汽车吗”。林国栋没回头，说了一句“对，画汽车”。平安“哦”了一声，又踮起脚尖，继续看屏幕。
林国栋闭上眼睛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，连墙上钟的嘀嗒声都显得很响。技术团队的人面面相觑，不知道林总在干什么。王总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被旁边的同事拉住了。平安仰着头，看着师父闭着眼睛，不敢出声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林国栋的脑海里，一幅完整的汽车设计图缓缓展开。不是他这些年画的那些草图，不是他从德国引进的那些技术资料，而是一幅来自未来的、工业4.0时代的、完整的汽车设计图。每一个零件，每一根管线，每一处焊接点，都清清楚楚，像一本打开的书。这是他穿越时带来的最后一份图纸，藏在大脑深处，沉睡了三十多年，终于被唤醒了。
“林总，这个底盘结构……我们从来没想过。”王总监的声音发颤，指着图纸上的一处设计，“这个应力分散设计，太巧妙了。还有这个车身轻量化结构，比我们目前的技术先进至少十年。”
林国栋放下铅笔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王总监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按这个做。”王总监接过图纸，手在抖，其他技术员也凑过来，七嘴八舌地讨论。有人说“这个悬挂系统是怎么想到的”，有人说“这个电气布局太合理了”。平安踮着脚尖，想挤进去看，挤不进去，急得直跺脚。
晚上，林国栋坐在书房的桌前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整车设计图完成，工业4.0标准，技术团队震惊。平安：技术是国之重器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戒指。他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，戒指还是那枚戒指，古铜色，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。器灵不在了，但戒指还在。他戴好戒指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
娄晓娥已经睡了，蜷缩着，像一只猫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搂住她，她动了一下，靠得更近了。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站在整车生产线的旁边，看着一辆崭新的汽车从流水线上缓缓驶出。平安站在他旁边，已经长大了，穿着一身工作服，手里拿着检测报告，说“师父，指标全部合格”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衣服，出了西厢房。平安已经在院里了，蹲在槐树底下，手里拿着那把千分尺，量着一块木头，量得很认真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儿子，笑了，笑得很憨。林国栋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“不错，比昨天强”。平安抬起头，笑了，露出几颗还没换的乳牙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，站起来，走进厨房，端起粥碗，呼噜呼噜喝完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整车设计图有了，技术团队在消化，平安在成长。林国栋知道，这条路还很长，但他不怕。他有技术，有团队，有资金，有决心。他一定能造出中国自己的汽车。他说的，一定能做到。他放下粥碗，擦了擦嘴，走出厨房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，新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