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装车间的灯全部打开了，日光灯管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雪亮。流水线两侧站满了人，工人们穿着崭新的工作服，胸口别着厂徽，有人手里还拿着刚摘下的手套，有人把帽子抛起来又接住。市领导来了，区领导也来了，张教授坐着轮椅来了，陈老板拄着拐杖来了，周若涵从香港飞来了。老刘头退休了三年，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，站在人群里，手里夹着根烟，没点，眯着眼看着流水线尽头那块被红绸布盖着的神秘轮廓。
林国栋站在主席台上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，领带系得端端正正，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。娄晓娥站在他旁边，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，头发盘起来，耳朵上戴着他送的那对珍珠耳钉，眼眶微红，但嘴角带着笑。傻柱站在人群里，踮着脚尖，伸着脖子往流水线尽头看，手里攥着平安的手，攥得平安直喊疼。平安已经十四岁了，个子快赶上傻柱了，穿着一件小号的工作服，胸口也别着厂徽，手里还拿着那把用旧了的千分尺。
“同志们，今天是我们国栋集团的大日子。”林国栋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车间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历时两年，投入五千万，我们自主研发的第一辆轿车，今天下线。”
掌声响起来，如潮水般汹涌。傻柱把手都拍红了，还在拍。老刘头把烟点着了，抽了一口，吐出一口浓烟，嘴角哆嗦着，眼眶红了。张教授坐在轮椅上，鼓着掌，手在抖，但脸上带着笑。陈老板拄着拐杖，也鼓着掌，拐杖靠在墙上，差点倒了，旁边的周若涵赶紧扶住。
“这是我们自己的车，中国人的车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透过音响传遍车间，压过了所有的欢呼声。掌声又响了起来，比刚才更热烈，像潮水一样，一波接一波。
娄晓娥走过来，挽着林国栋的胳膊，靠在他肩上，没说话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。林国栋搂着她，也没说话。两人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边，像一幅画。
阳光照在车身上，黑色的漆面反射着耀眼的光，像一面镜子。车停在门口，林国栋从车里出来，站在车门边，看着那辆车，看了好一会儿。娄晓娥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，挽着他的胳膊。傻柱带着平安也过来了，平安围着车转了一圈，摸着车灯，摸着轮胎，摸着车标，嘴里念叨着“真漂亮，真漂亮”。
林国栋转过身，看着那些从车间里涌出来的工人们，看着那些热泪盈眶的老同事们，看着那些年轻的技术员们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这只是开始。下一个目标，年产十万辆。”掌声又响了起来，比刚才更热烈，像是要把天空震破。
晚上，集团在总部大楼的宴会厅摆了庆功宴，摆了八十桌，全体员工都来了。林国栋端着酒杯，挨桌敬酒，敬到老刘头那桌，老刘头站起来，端着酒杯，手在抖，声音沙哑：“小林，我干了四十年，没见过今天这样的场面。值了。”林国栋握住他的手，说了一句“陈师傅，谢谢您”。两人碰了一下，一仰头，干了。
敬到傻柱那桌，傻柱站起来，端着酒杯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声音沙哑：“林哥，我啥也不说了，都在酒里。”林国栋看着他，心里一暖，端起酒杯，跟他碰了一下，干了。傻柱也干了，辣得直咳嗽，但笑得很开心。平安坐在傻柱旁边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，也站起来，说“师父，我敬你”。林国栋蹲下来，跟他碰了一下，抿了一口。平安把果汁一口干了，呛得直咳嗽，但笑得很开心。
夜深了，宴会散了。林国栋和娄晓娥回到四合院，院里已经安静了。二大妈家的灯灭了，三婶家的灯灭了，一大爷家的灯也灭了。傻柱把平安抱回屋，小张接过孩子，轻轻放在床上，盖好被子。林国栋和娄晓娥回了西厢房，洗了澡，躺到床上。娄晓娥靠在他怀里，说了一句“林哥，今天是个好日子”。林国栋搂着她，说“对，好日子”。娄晓娥笑了，把脸埋进他胸口，没再说话。
林国栋睁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事。车下线了，中国人自己的车。他做到了。三十多年前，他从未来穿越到这个时代，带着一个使命——推动中国工业技术进步。现在，他终于可以对自己说，他没有辜负这个使命。他翻了个身，把娄晓娥搂紧了一些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站在整车生产线的旁边，看着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从流水线上驶出。平安站在他旁边，已经长大了，穿着一身工作服，手里拿着检测报告，说“师父，指标全部合格，年产十万辆的目标提前完成了”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衣服，出了西厢房。平安已经在院里了，蹲在槐树底下，手里拿着那把千分尺，量着一块木头，量得很认真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儿子，笑了，笑得很憨。
林国栋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“不错，比昨天强”。平安抬起头，笑了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，站起来，走进厨房，端起粥碗，呼噜呼噜喝完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年产十万辆的目标，等着他去实现。他放下粥碗，擦了擦嘴，走出厨房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，新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