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是新买的，落地式，镶着深棕色的木框，摆在正房的角落里。林国栋站在镜子前，穿着一身深藏青色的西装，面料是毛哔叽的，娄晓娥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垂感很好。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，又侧过身看了看肩膀，袖子不长不短，刚好盖住手腕。娄晓娥站在他身后，帮他抻了抻衣领，又用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两下，退后一步，歪着头看了看，笑了，说了一句“林哥，你穿西装真好看”。林国栋转过身，看着她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诚，说了一句“你挑的布料好”。
傻柱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脚上的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。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，是今天剪彩仪式的流程表，虽然不认识几个字，但那份名单被他攥得皱巴巴的，上面全是汗。他探头进来，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：“林哥，市领导已经到了，记者也来了几十个，广场上全是人。”
林国栋从娄晓娥手里接过一块手帕，叠好，放进西装口袋里，拍了拍，又整了整领带，说了一句“走吧”。他迈步走出正房，阳光正好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，站在台阶上，看着院里。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，但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，青砖地面上洒了水，湿漉漉的，不扬灰。二大妈和三婶站在自家门口，穿着新衣服，脸上带着笑。一大爷拄着拐杖，坐在槐树底下的石墩上，仰着头看着天，嘴里念叨着“好日子，好日子”。
林国栋走下台阶，傻柱跟在后面，娄晓娥挽着他的胳膊。三人出了院门，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，正是昨天从流水线上下来的那辆“国栋一号”。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，引擎低沉地响着。傻柱拉开后座的门，林国栋和娄晓娥坐进去，傻柱坐到副驾驶座上。车开了，缓缓驶出胡同，汇入主路。
“何师傅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林国栋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傻柱的后脑勺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。
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，就到了国栋集团总部大楼。广场上已经聚了上千人，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，按部门站成方阵，手里举着小旗子。主席台搭在大楼门口，铺着红地毯，两边摆着花篮，花篮上的绸带写着“祝贺国栋一号成功下线”。市领导站在主席台旁边，正在跟区领导聊天。记者们扛着摄像机，端着照相机，挤在最前面，抢位置。几个工人举着横幅，上面写着“国栋一号，中国人的骄傲”。
林国栋走上主席台，市领导迎过来，握着他的手，笑着说“林国栋同志，恭喜恭喜”。林国栋说“谢谢领导”。区领导也过来握手，说了几句鼓励的话。记者们的相机咔嚓咔嚓响，闪光灯闪得人眼睛发花。林国栋站在主席台中央，面对着台下上千名员工，表情平静，但眼神里有光。娄晓娥站在他旁边，挽着他的胳膊，嘴角带着笑，很甜。傻柱站在主席台边上，手里捧着红绸和剪刀，腿在抖，但脸上带着笑，很憨。
市领导走到话筒前，咳了一声，广场上安静了。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：“同志们，今天是国栋集团的大日子，也是北京工业的大日子。国栋一号下线，标志着我国汽车工业迈上了一个新台阶。”掌声响起来，工人们举起小旗子，旗子在风中哗啦啦地响。记者们又一阵猛拍。
林国栋走到话筒前，从兜里掏出几张稿纸，展开，念了起来。他念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：“十年前，我们在郊区租了一个破仓库，买了两台二手车床，带着五个下岗工人，开始了创业之路。十年后，我们有了自己的研发中心，自己的技校，自己的整车生产线。感谢国家，感谢时代，感谢全体员工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大了，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板上：“国栋一号，只是开始。下一个目标，年产十万辆。”
仪式结束后，林国栋陪着市领导参观了总装车间。流水线上，一辆辆黑色的“国栋一号”正在组装，工人们忙碌着，机器轰鸣着。市领导一边走一边点头，说“不简单，不简单”。林国栋说“领导，我们还要继续努力”。市领导拍了拍他肩膀，说“好好干，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企业”。
送走了市领导，林国栋站在总装车间的门口，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，心里很踏实。娄晓娥走过来，挽着他的胳膊，靠在他肩上，没说话。傻柱也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搓了搓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何师傅，你有话说？”林国栋看着他。
傻柱挠了挠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林哥，你说咱们的厂子，以后会多大？”林国栋笑了，说了一句“很大”。傻柱也笑了，没再问了。
晚上，林国栋坐在书房的桌前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国栋一号下线剪彩仪式，市领导出席，承诺年产十万辆。”合上笔记本，收进戒指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窗帘拉上，躺到床上。娄晓娥已经睡了，蜷缩着，像一只猫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搂住她，她动了一下，靠得更近了。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站在整车生产线的旁边，看着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从流水线上驶出。平安站在他旁边，已经长大了，穿着一身工作服，手里拿着检测报告，说“师父，指标全部合格，年产十万辆的目标提前完成了”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衣服，出了西厢房。平安已经在院里了，蹲在槐树底下，手里拿着那把千分尺，量着一块木头，量得很认真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儿子，笑了，笑得很憨。林国栋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“不错，比昨天强”。平安抬起头，笑了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，站起来，走进厨房，端起粥碗，呼噜呼噜喝完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剪彩仪式结束了，但年产十万辆的目标，才刚刚起步。他放下粥碗，擦了擦嘴，走出厨房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，新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