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的喧嚣还在耳边，酒杯碰撞的声音、欢呼声、掌声，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。林国栋没有留在宴会厅，他悄悄地从侧门出来，一个人走到停车场，上了车，对司机说了一句“回四合院”。司机愣了一下，没多问，发动了车子。娄晓娥从后面追上来，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喘着气，问了一句“林哥，你怎么不叫我”。林国栋握住她的手，说“看你喝多了，想让你多歇会儿”。娄晓娥靠在他肩上，笑了，说“我没喝多”。
傻柱抱着平安从大楼里追出来，平安已经十五岁了，个子快赶上傻柱了，被傻柱抱着，脚拖在地上，一脸不情愿。傻柱气喘吁吁的，拉开车门，把平安塞进后座，自己坐进去，说“林哥，你咋不说一声就走了”。林国栋笑了笑，没说话。车开了，窗外的夜景慢慢往后退。平安靠在傻柱身上，已经睡着了，口水流了他一肩膀。傻柱也不在意，用手背擦了擦，看着窗外，没说话。
车停在胡同口，林国栋下了车，站在四合院门口。月光洒下来，把门楣上的雕花照得清清楚楚。那是一幅“福禄寿”的浮雕，已经斑驳了，有的地方漆皮脱落了，露出下面的木头，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他站在那里，仰着头看着那幅雕花，看了好一会儿。娄晓娥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挽着他的胳膊，问了一句“在想什么”。林国栋说“在想这三十年的路”。娄晓娥没再问了，靠在他肩上，陪他站着。
傻柱抱着平安走过来，平安醒了，揉了揉眼睛，从傻柱身上滑下来，站在地上，仰着头看着林国栋，喊了一声“师父”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，说“平安，你知道这个院子多少年了吗”。平安摇了摇头。林国栋说“三百多年了”。平安“哦”了一声，又仰着头看那雕花，看了好一会儿，说“师父，雕花真好看”。林国栋笑了，说“是好看”。
他想起三十年前，刚穿越过来的那个晚上。也是这样的月光，也是这样的院子。他站在门口，浑身是汗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，心里慌得像揣了一只兔子。那时候他一无所有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。现在，他有集团，有工厂，有技校，有汽车。这个院子，见证了一切。
他想起棒梗偷鸡蛋的样子，贼头贼脑的，从鸡窝里掏出一个鸡蛋，塞进兜里，转身就跑。被他撞见了，棒梗瞪了他一眼，说“看什么看”。他想起秦淮茹坐在院里哭的样子，拍着大腿，鼻涕一把泪一把，喊着“欺负人啊，孤儿寡母没法活了”。他想起傻柱挥着拳头冲过来的样子，脸红脖子粗的，嘴里骂着“林国栋，你他妈欺人太甚”。他想起许大茂笑里藏刀的样子，嘴角翘着，眼睛眯着，说“林哥，恭喜发财啊”。
那些人，有的死了，有的跑了，有的还在监狱里。他恨过他们，也同情过他们。但都过去了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娄晓娥，说了一句“从那个穷小子到今天的林总，这个院子见证了一切”。娄晓娥握着他的手，说“林哥，你吃了太多苦”。林国栋摇了摇头，说“不苦，值得”。
他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院里的一草一木，都是他亲手修缮过的。槐树还在，比三十年前粗了好几圈，树冠遮天蔽日。花坛里的月季是他从花市买来的，种了好几年，开得正旺。廊下的灯笼是他从杭州订做的，红红的，很喜庆。青砖地面是他请老匠人一块一块铺的，平平整整，走上去很踏实。
平安跑进院里，蹲在槐树底下，从兜里掏出那把千分尺，借着月光，量着树根的直径。傻柱走过去，蹲在他旁边，说“量啥呢”。平安说“量量这树多粗了”。傻柱笑了，说“这树比你师父年纪还大”。平安“哦”了一声，继续量。
林国栋站在院里，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又圆又亮，像一盏灯笼挂在头顶。他看了一会儿，低下头，看着娄晓娥，说了一句“晓娥，谢谢你这么多年陪着我”。娄晓娥的眼泪掉了下来，没出声，把脸埋进他胸口。林国栋搂着她，没说话。
傻柱站起来，走到林国栋面前，搓了搓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林国栋看着他，问了一句“何师傅，你有话说”。傻柱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林哥，我啥也不说了，都在心里。”林国栋拍了拍他肩膀，说“好”。
夜深了，院里安静下来。傻柱带着平安回了屋，娄晓娥也回了西厢房。林国栋一个人站在槐树底下，点了一根烟，抽了两口，吐出一口浓烟。他想起器灵，想起那个来自未来的声音。器灵不在了，但戒指还在。他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，戒指还是那枚戒指，古铜色，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。他把戒指转了一圈，戴好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响了，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，像一座坟场。但他心里不安静，他在想这三十年的路。从一个穷小子到今天的林总，他走了三十年。不容易，但值得。他掐灭了烟，把烟头扔进垃圾桶，转身回了西厢房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衣服，出了西厢房。平安已经在院里了，蹲在槐树底下，手里拿着那把千分尺，量着一块木头，量得很认真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儿子，笑了，笑得很憨。林国栋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“不错，比昨天强”。平安抬起头，笑了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，站起来，走进厨房，端起粥碗，呼噜呼噜喝完。
他放下粥碗，擦了擦嘴，走出厨房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三十年的路，走完了。下一段路，等着他。他迈步走出院门，阳光洒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大步往前走，没有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