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挂在西边,橘红色的光洒在四合院的青砖灰瓦上,把整座院子染成了暖色调。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,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正房的台阶下。林国栋坐在槐树底下的石墩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喝,就那么端着,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。娄晓娥坐在他旁边,靠着他,也没说话。傻柱搬了个马扎坐在对面,平安已经大了,不让他抱了,蹲在地上用千分尺量蚂蚁的腿,量了半天,抬起头说“爸,蚂蚁腿真细”。傻柱说“那当然,不然它能跑那么快”。
“当年棒梗偷我鸡蛋,被我当场抓住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,但院里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那时候我刚搬来,谁也不认识。棒梗从鸡窝里掏出一个鸡蛋,塞进兜里,转身就跑。我一把抓住他,说‘你偷东西’。他瞪了我一眼,说‘看什么看’。”
娄晓娥握着他的手,没说话。傻柱低下头,搓了搓手,声音闷闷的:“林哥,那时候我还帮着秦淮茹骂你,想想真混蛋。”林国栋摇了摇头,说“都过去了,不提了”。傻柱抬起头,看着林国栋,眼眶红了,说“林哥,你大人大量”。林国栋笑了,说“不是大人大量,是没时间计较。忙着干活,忙着赚钱,哪有空记那些破事”。
平安放下千分尺,走到林国栋面前,仰着头,问了一句“师父,棒梗是谁”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,说“一个故人”。平安又问“故人是什么”。林国栋说“就是过去的人”。平安“哦”了一声,又蹲下去量蚂蚁了。
傻柱看着平安,笑了,笑得很憨,说“平安,你师父是这个院最有出息的人”。平安头都没抬,说“我知道”。傻柱又问“你以后也要像你师父一样有出息”。平安说“我要比师父还有出息”。傻柱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林国栋也笑了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,看着院里的一草一木,心里很踏实。
他想起秦淮茹,想起她坐在院里哭的样子,拍着大腿,鼻涕一把泪一把,喊着“欺负人啊,孤儿寡母没法活了”。他想起许大茂,想起他笑里藏刀的样子,嘴角翘着,眼睛眯着,说“林哥,恭喜发财啊”。他想起棒梗,想起他偷东西被抓的样子,瞪着眼,说“看什么看”。那些人,有的死了,有的跑了,有的还在监狱里。他恨过他们,也同情过他们。但都过去了。
“何师傅,你说秦淮茹要是活着,看到今天,会咋想?”林国栋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傻柱愣了一下,想了想,说“她肯定会说‘林国栋那小子,真让他干成了’”。林国栋笑了,说“她不会那么说,她会说‘林国栋运气好’”。傻柱也笑了,说“对,她那人,嘴硬”。两人都笑了,笑着笑着,又沉默了。
平安站起来,手里拿着千分尺,走到傻柱面前,说“爸,我量完了”。傻柱问“多粗”。平安说“零毫米”。傻柱愣了一下,说“蚂蚁腿哪有零毫米”。平安说“蚂蚁跑了,没量到”。傻柱笑了,把他搂过来,说“明天再量”。平安点了点头,把千分尺收好,装进口袋。
夕阳渐渐沉下去了,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。院里亮起了灯,傻柱站起来,说“林哥,我去做饭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,傻柱转身进了厨房。娄晓娥靠在林国栋肩上,说“林哥,你今天怎么老想以前的事”。林国栋说“老了,爱回忆了”。娄晓娥笑了,说“你才五十多,老什么”。林国栋说“心老”。
平安走过来,蹲在林国栋面前,仰着头看着他,说“师父,你以前真的当过钳工”。林国栋说“对,干了十几年”。平安说“那你以前是不是也很厉害”。林国栋说“还行”。平安说“那你怎么不当钳工了”。林国栋说“当钳工只能造零件,当老板能造汽车”。平安说“那我也要当老板”。林国栋笑了,说“好,你当老板”。
傻柱从厨房探出头,喊了一声“吃饭了”。林国栋站起来,牵着平安的手,走进厨房。娄晓娥跟在后面,挽着他的胳膊。院里安静下来,只有厨房里传来的锅铲声和说话声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但厨房里不安静,有笑声,有烟火气,有热气腾腾的饭菜。
林国栋坐在桌前,端起粥碗,呼噜呼噜喝完,放下碗,擦了擦嘴。平安坐在他旁边,也端着粥碗,喝得很慢,一边喝一边看着林国栋。傻柱端着酒杯,喝了一口,放下,看着林国栋,说“林哥,你说咱们的厂子,以后会多大”。林国栋说“很大”。傻柱笑了,没再问了。
吃完饭,林国栋帮着收了碗,洗了,把厨房收拾干净。他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院里。平安在槐树底下跑来跑去,追着一只猫,猫不理他,跳上了墙头。傻柱坐在石墩上,抽着烟,眯着眼看着儿子。娄晓娥在屋里铺床,声音从窗户飘出来,轻轻的,像一首催眠曲。
他转过身,走进西厢房。娄晓娥已经铺好了床,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他走过去,坐在她旁边,握住她的手。两人谁都没说话,屋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钟的嘀嗒声。
“林哥,你说棒梗现在在哪?”娄晓娥的声音很轻。
林国栋想了想,说“不知道。可能还在监狱里,可能出来了,可能去了南方”。娄晓娥说“你还恨他吗”。林国栋摇了摇头,说“不恨了。恨一个人太累,不值得”。娄晓娥靠在他肩上,没再说话。
林国栋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故人。棒梗、秦淮茹、许大茂、许建国。他们都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,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。但都过去了,像风吹过水面,涟漪散尽,一切归于平静。
他醒了,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衣服,出了西厢房。平安已经在院里了,蹲在槐树底下,手里拿着那把千分尺,量着一块木头,量得很认真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儿子,笑了,笑得很憨。林国栋走过去,蹲下来,看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“不错,比昨天强”。平安抬起头,笑了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,站起来,走进厨房,端起粥碗,呼噜呼噜喝完。
他放下粥碗,擦了擦嘴,走出厨房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那些故人,那些往事,都留在了昨天。他得往前走,不能回头。他迈步走出院门,阳光洒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大步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