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挂在西边，橘红色的光洒在胡同口的柏油路面上，把整条路染成了暖色调。林国栋站在四合院门口，双手插兜，看着门外的北京城。高楼大厦在远处林立，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，像一面面金色的镜子。车水马龙，人流如织，自行车的铃声、汽车的喇叭声、行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，像一首嘈杂的交响乐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过头，看着娄晓娥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我刚来的时候，这里还是土路，一下雨全是泥，走一趟鞋上能沾二斤泥。现在全是柏油马路了，干干净净的，连灰都少了。”
林国栋转过身，看着四合院的门楣。门楣上的雕花是福禄寿三星，已经斑驳了，有的地方漆皮脱落了，露出下面的木头，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夕阳照在上面，雕花泛着金光，像镀了一层金粉。他看了一会儿，伸出手，摸了摸那朵雕花，手指在纹路上慢慢滑过，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质感。
“技术是根，根扎得深，树才能高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像是在对自己说，又像是在对这个世界说。娄晓娥握着他的手，没说话，只是陪他站着。
他想起三十年前，刚穿越过来的那个晚上。也是这样的傍晚，但那时候没有柏油马路，没有高楼大厦，没有车水马龙。那时候这里是土路，路边是低矮的平房，胡同口有一盏昏黄的路灯，灯泡坏了没人修，一闪一闪的。他站在这里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，心里慌得像揣了一只兔子。那时候他一无所有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。现在，他有集团，有工厂，有技校，有汽车。这个院子，见证了一切。
“晓娥，你说三十年后，这里会变成什么样？”林国栋的声音很轻。
娄晓娥想了想，说“会比现在更好”。林国栋笑了，说“对，会比现在更好”。他转过身，看着远处的北京城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，把他的眼睛映得发亮。他看了一会儿，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还是那双手，粗壮，手指粗短，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渍。这双手，握过锉刀，握过扳手，握过方向盘，握过娄晓娥的手。这双手，改变了他的命运，也改变了这个国家的工业进程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把胸口的浊气吐出去。转过身，看着四合院的门楣，雕花在夕阳下泛着金光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娄晓娥跟在后面，把门关上。院里的一草一木，都是他亲手修缮过的。槐树还在，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旺，廊下的灯笼红红的，青砖地面平平整整。他站在院里，仰着头看着天。天边的云彩被夕阳烧成了金红色，一片一片的，像鱼鳞，又像火焰。
“林哥，进屋吧，天凉了。”娄晓娥的声音很轻。
林国栋点了点头，牵着她的手，走进西厢房。屋里亮着灯，暖洋洋的。平安坐在桌前，手里拿着那把千分尺，量着一块木头，量得很认真。傻柱站在旁边，看着他，笑了，笑得很憨。小张在厨房里忙活，锅铲碰着铁锅，叮叮当当地响。一切都有条不紊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，在缓缓转动。
林国栋坐下来，端起桌上的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平安抬起头，看着他，喊了一声“师父”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，说“平安，你记住，技术是根，根扎得深，树才能高”。平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说“师父，我记住了”。林国栋笑了，说“好”。
娄晓娥坐在他旁边，靠着他，没说话。傻柱端着酒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看着林国栋，说“林哥，你说咱们的厂子，以后会多大”。林国栋说“很大”。傻柱笑了，没再问了。
夜深了，院里安静下来。平安被小张抱回了屋，傻柱也回了屋。林国栋和娄晓娥坐在槐树底下，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星星很多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银。娄晓娥靠在他肩上，闭着眼睛，嘴角带着笑。林国栋搂着她，看着天上的星星，心里很平静。三十年了，从那个穷小子到今天的林总，他走了三十年。不容易，但值得。他没有辜负那个使命，没有辜负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。他完成了他的任务，推动了中国的工业技术进步。他可以对自己说一声——你做到了。
他低下头，在娄晓娥额头上亲了一下。娄晓娥睁开眼睛，看着他，笑了，笑得很甜。两人谁都没说话，但心里都明白，不管未来怎样，他们会一直在一起。
夜深了，娄晓娥打了个哈欠，站起来，说“林哥，睡吧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牵着她的手，走进西厢房。娄晓娥铺了床，洗了澡，躺到床上。林国栋关了灯，躺在她旁边，搂着她。娄晓娥靠在他怀里，很快就睡着了，呼吸均匀，像一只安静的猫。
林国栋睁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年的事。从穿越到现在，三十多年了。从一个一穷二白的钳工，到国栋集团的董事长。他经历了太多，也失去了太多。器灵走了，老厂长走了，一大爷也快走了。但他不后悔。他完成了他的使命。推动中国工业技术进步，让这个国家的机械工业走在世界前列。他做到了，虽然不是全部，但他开了一个好头。
他醒了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脸，穿上衣服，出了西厢房。平安已经在院里了，蹲在槐树底下，手里拿着那把千分尺，量着一块木头，量得很认真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儿子，笑了，笑得很憨。林国栋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“不错，比昨天强”。平安抬起头，笑了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，站起来，走进厨房，端起粥碗，呼噜呼噜喝完。
他放下粥碗，擦了擦嘴，走出厨房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那些故人，那些往事，都留在了昨天。他得往前走，不能回头。他迈步走出院门，阳光洒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大步往前走，没有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