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十岁了,个子蹿了一大截,已经到林国栋胸口了。他穿着一件小号的工作服,胸口绣着“国栋集团”四个字,兜里插着那把用旧了的千分尺,手里还拿着一把锉刀,锉刀是他八岁那年林国栋送他的,手柄磨得发亮,刀刃还是锋利的。他站在林国栋面前,腰板挺得笔直,仰着头看着师父,眼神坚定,像个小大人。
“师父,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,造汽车。”平安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像锤子砸在铁板上。
林国栋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但很欣慰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平安的头,说了一句“那你得好好学习,技术是学出来的,不是吹出来的”。平安使劲点了点头,说“师父,我知道,我一定努力”。
傻柱站在旁边,手里夹着根烟,没点,就那么夹着。他看着儿子,笑了,笑得很憨。眼眶红了,用手背擦了擦,没说话。小张从厨房探出头,看着这一幕,也笑了,缩回头,继续炒菜。
林国栋站起来,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,在平安面前晃了晃,说“等你十八岁,我把‘国栋一号’送给你”。平安的眼睛瞪圆了,嘴巴张着,合不上。他看着那把钥匙,又看着林国栋,声音发颤:“师父,真的?”林国栋说“拉钩”。他伸出小指,平安也伸出小指,两根手指勾在一起,晃了三下。平安笑了,露出几颗还没换完的牙齿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傻柱站在旁边,看着那一老一小拉钩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用手背擦了又擦,怎么也擦不干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连饭都吃不饱,更别说学手艺了。平安比他幸运,有林国栋这样的师父,有好日子过。他转过身,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端着空杯子进了厨房。
平安把钥匙从林国栋手里接过去,攥在手心里,攥得汗津津的。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把钥匙,钥匙是银色的,上面刻着“国栋一号”四个字,很小,但很清楚。他把钥匙装进口袋,拍了拍,抬起头,看着林国栋,说“师父,我一定好好学,不给你丢人”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,说“好”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平安端着饭碗,吃得很快,一边吃一边看着林国栋。傻柱给他夹了一块肉,说“慢点吃,别噎着”。平安把肉塞进嘴里,嚼着,咽下去,说“爸,师父说等我十八岁把‘国栋一号’送给我”。傻柱笑了,说“那你得好好学”。平安说“我知道”。
林国栋端起粥碗,呼噜呼噜喝完,放下碗,擦了擦嘴。平安也喝完了,放下碗,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,又看了一遍,装回去。他站起来,走到林国栋面前,说“师父,我去练锉刀了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,平安跑出去,蹲在槐树底下,拿起那把锉刀,对着一块木头,锉了起来。木屑飞了一地,他也不在乎,锉得很认真。
傻柱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儿子,笑了,笑得很憨。小张从屋里出来,站在他旁边,挽着他的胳膊,也看着平安。两人谁都没说话,但心里都美滋滋的。
下午,林国栋坐在槐树底下的石墩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喝,就那么端着,看着平安锉木头。平安锉了一会儿,停下来,用千分尺量了量,摇摇头,继续锉。林国栋看着他,想起了自己小时候,也是这样,蹲在师傅旁边,一把锉刀,一块铁,锉了无数个日夜,才练出那点手艺。平安比他幸运,有他这样的师父,有好日子过。他不会让平安走弯路,也不会让他吃苦。
“平安,手腕再稳一点。”林国栋的声音不大,但院里安静,平安听得清清楚楚。平安点了点头,调整了一下姿势,继续锉。这次稳多了,铁屑一片一片地卷起来,均匀了不少。
太阳落山了,院里亮起了灯。平安放下锉刀,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,转过身,看着林国栋,问了一句“师父,明天还练吗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,说“练”。平安笑了,跑过去,抱住傻柱的腿,说“爸,师父说明天还练”。傻柱蹲下来,搂着他,说“好好练,别给师父丢人”。平安使劲点了点头。
晚上,林国栋坐在书房的桌前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平安承诺:十八岁开‘国栋一号’。拉钩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娄晓娥已经睡了,蜷缩着,像一只猫。他伸出手,轻轻搂住她,她动了一下,靠得更近了。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他醒了,窗外天已经亮了,公鸡在打鸣。他坐起来,擦了擦脸,穿上衣服,出了西厢房。平安已经在院里了,蹲在槐树底下,手里拿着那把锉刀,对着一块木头,锉得满头大汗。傻柱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儿子,笑了,笑得很憨。林国栋走过去,蹲下来,看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“不错,比昨天强”。平安抬起头,笑了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,站起来,走进厨房,端起粥碗,呼噜呼噜喝完。
他放下粥碗,擦了擦嘴,走出厨房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平安的承诺,像一颗种子,种在了他的心里。他知道,这颗种子会发芽,会长大,会开花结果。他相信平安,就像相信当年的自己。他迈步走出院门,阳光洒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大步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