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家后第三天,林国栋发现那个相框落在了西厢房。相框里装的是全院邻居在老槐树下的合影,黑白的,边角已经卷了,但每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。那是八十年代拍的,一大爷还拄着拐杖,二大妈还烫着卷发,傻柱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平安还坐在傻柱肩上,手里举着那把千分尺。娄晓娥说“要不我回去拿”,林国栋摇了摇头,说“我自己去”。
车停在胡同口,林国栋下了车,手里拿着车钥匙,没按锁,就那么攥着。娄晓娥跟在他后面,傻柱跟在最后面。三人走到四合院门口,门虚掩着,没锁。林国栋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个相框——其实他已经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了,但娄晓娥和傻柱以为他是从屋里拿的。他没进去,就站在门槛外面,看着院里。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地上铺了一层金黄。花坛里的月季还在开,但已经谢了大半,只剩下几朵残花挂在枝头。廊下的灯笼还在,但颜色已经褪了,红不红黄不黄的。
“不进去看看吗?”娄晓娥的声音很轻。
他站在门口,仰着头看着门楣上的雕花。福禄寿三星在夕阳下泛着金光,像镀了一层金粉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那朵雕花,手指在纹路上慢慢滑过。他想起三十年前,刚穿越过来的那个晚上,也是站在这里,也是摸着这朵雕花。那时候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,心里慌得像揣了一只兔子。现在,他手里空空的,心里也空空的,但不是慌,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。
“走吧。”林国栋转过身,把手里的钥匙递给傻柱,说“何师傅,这把钥匙你留着。以后想来,就来看看”。傻柱接过钥匙,攥在手心里,攥得指节发白。他低下头,看着那把钥匙,看了好一会儿,才揣进兜里,拍了拍,说“林哥,你放心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,转过身,大步往前走。娄晓娥跟在他旁边,挽着他的胳膊。傻柱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那把钥匙,攥得手心全是汗。
夕阳挂在西边,橘红色的光洒在胡同里,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林国栋走在前面,步子很大,很稳,没有回头。娄晓娥走在他旁边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神里有光。傻柱走在最后面,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过头,看了四合院一眼。门关着,锁上了,门楣上的雕花在夕阳下泛着金光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,大步追上去。
“林哥,你说这院子,以后会变成什么样?”傻柱的声音闷闷的。
林国栋想了想,说“会变成博物馆,让更多人来看”。傻柱点了点头,说“那也好”。林国栋说“对,也好”。三人出了胡同,上了车。傻柱开车,林国栋和娄晓娥坐在后座。车开了,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。林国栋靠在椅背上,握着娄晓娥的手,闭着眼睛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年的事。从穿越到现在,三十多年了。从一个一穷二白的钳工,到国栋集团的董事长。他经历了太多,也失去了太多。但他不后悔。他有娄晓娥,有傻柱,有平安,有这个院子。他什么也不缺。
“林哥,你没事吧?”娄晓娥的声音很轻。
林国栋睁开眼睛,看着她,笑了,说“没事”。娄晓娥靠在他肩上,没再说话。车开到新家门口,傻柱停了车,林国栋下了车,站在院里,看着那几棵银杏树。叶子黄了,金灿灿的,在夕阳下闪着光。平安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那把千分尺,跑到林国栋面前,仰着头,说“师父,你看,我量了,这棵树直径三十厘米”。林国栋蹲下来,看了看读数,确实三十厘米,点了点头,说“不错”。平安笑了,把千分尺收好,装进口袋。
娄晓娥走过来,挽着林国栋的胳膊,说“林哥,进屋吧,天凉了”。林国栋点了点头,牵着她的手,走进屋里。屋里亮着灯,暖洋洋的。傻柱在厨房里忙活,锅铲碰着铁锅,叮叮当当地响。小张在案板前切菜,刀工比以前好了不少,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。一切都有条不紊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在缓缓转动。
林国栋坐在沙发上,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平安跑过来,坐在他旁边,拉着他的手,说“师父,你以后还教我技术吗”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,说“教,当然教”。平安笑了,说“那太好了”。林国栋看着他,心里很踏实。他知道,技术传承不会断,这个院子虽然关上了,但技术还在,精神还在。
晚上,林国栋坐在书房的桌前,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关上院门,钥匙交给傻柱。院子将作为文化会所保留。”合上笔记本,收进戒指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院里照得惨白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狗也不叫了。院里安静极了,像一座坟场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帘拉上,躺到床上。娄晓娥已经睡了,蜷缩着,像一只猫。他伸出手,轻轻搂住她,她动了一下,靠得更近了。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林国栋走过去,蹲下来,看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“不错,比昨天强”。平安抬起头,笑了。林国栋摸了摸他的头,站起来,走进厨房,端起粥碗,呼噜呼噜喝完。他放下粥碗,擦了擦嘴,走出厨房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眯了眯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四合院的门关上了,但生活还在继续。他得往前走,不能回头。他迈步走出院门,阳光洒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大步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