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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胡老仙手里的铜镜,那镜面映出的金色图案像活过来一样,在他锁骨下方微微跳动。
黄世仁的金线还缠在身上,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——胡老仙出现,黄世仁分神的瞬间——金线的束缚松了一分。
就这一分。
够了。
李青山左脚猛地蹬地,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朝黄世仁冲去。左臂的血还在流,但那些倒刺的鳞片此刻全部竖起,在暮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冷光。
“找死!”黄世仁冷笑,右手一抬。
他西装袖口里突然钻出三只巴掌大的东西——不是黄鼠狼,是某种更诡异的存在。通体金黄,皮毛油亮得反光,但每只都只有三条腿,眼眶里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跳动的金色火焰。
三只金鼠凌空扑来,利爪划破空气发出尖啸。
李青山左臂横挥。
“铛!”
金属碰撞的声音炸响。鳞片与金鼠利爪撞在一起,火星四溅。那三只东西的力量大得惊人,李青山被震得后退两步,左臂传来剧痛——那些鳞片边缘竟然被划出了细密的裂痕。
黄世仁已经挣脱了胡老仙的铜镜束缚。他撕开西装外套,露出里面的白衬衫——不,那不是衬衫。
是某种绷带一样的东西,密密麻麻缠满胸口,绷带缝隙里能看到暗红色的缝合线,像蜈蚣一样爬满整个上半身。
“你以为就你有‘东西’?”黄世仁的声音变了,带着某种低频的嗡鸣。
他从后腰抽出一根东西。
那是一根针。
但绝不是普通的针——足有筷子长,通体乌黑,针身上布满螺旋状的倒钩,针尖泛着暗绿色的光。针尾拴着一根极细的金线,金线另一端连着他胸口绷带下的某个位置。
“抽骨针。”胡老仙在井台边突然开口,声音很冷,“黄家祖传的玩意儿,专抽人骨缝里的‘髓’。被这玩意儿扎进去,你这辈子就别想再站直了。”
黄世仁没理他,手腕一抖。
那根针像活蛇一样朝李青山左臂关节刺来——不是直线,是诡异的弧线,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,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。
李青山瞳孔收缩。
躲不开。
就在针尖即将刺中的瞬间,旁边突然扑来一道黑影。
是魏队长。
不,现在已经不能叫“人”了。他全身皮肤下鼓起无数肉瘤,那些肉瘤还在蠕动,有些已经破裂,流出黄绿色的脓液。他的脸扭曲变形,嘴巴裂到耳根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还残留着一丝清明。
“黄……世仁……”魏队长嘶吼着扑向黄世仁,“你他妈骗我……你说能治好……”
李青山几乎是本能地伸手,一把拽住魏队长后背的衣服,顺势往身前一拉。
“噗嗤!”
抽骨针精准地刺入魏队长胸口正中央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。
然后——
魏队长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那些鼓胀的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皮肤迅速失去水分,变成灰败的皮革状。而针身上那些倒钩开始发光,暗绿色的光顺着金线倒流,全部涌向黄世仁胸口。
不,是涌向他胸口那支金笔。
黄世仁从怀里掏出那支切断了李青山与井底联系的金笔,笔尖对准金线末端。魏队长身体里抽出的能量——某种浑浊的、带着血色的流光——全部被吸入笔尖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魏队长的声音已经不成人形,像破风箱在漏气。
他的身体在快速萎缩。
三秒。
仅仅三秒,一个活生生的人——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——变成了一具干尸,皮肤紧贴着骨架,眼眶深陷,嘴巴还保持着嘶吼的姿势。
黄世仁深吸一口气,金笔笔尖亮了一分。
他看向李青山,笑了:“多谢。这废物养了三年,总算有点用了。”
李青山盯着那具干尸,胃里一阵翻涌。
但魏队长临死前的惨叫还在空气中回荡——那不是普通的声音,是某种高频的、带着精神冲击的声波。黄世仁手里的金线明显颤动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。
李青山动了。
他左手五指张开,暗金色的鳞片全部竖起,像一把粗糙的锉刀,狠狠扣向黄世仁握着抽骨针的手腕。
“找死!”黄世仁想抽手,但慢了半拍。
李青山的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滋啦——”
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。李青山左臂的鳞片此刻烫得吓人,像烧红的烙铁。黄世仁手腕的皮肤瞬间冒起白烟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的皮毛味。
“啊!”黄世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他的脸开始扭曲。
不,是皮肤在剥落。
脸颊、额头、下巴——那些属于“黄世仁”这个人类身份的皮肤,像劣质的面具一样裂开、卷曲、脱落。皮肤下面露出的,是一张布满细密黄毛的三角形面孔。眼眶深陷,鼻梁塌陷成两个黑洞,嘴巴向前凸起,露出两排尖细的獠牙。
这才是他的真面目。
“你……竟敢……”黄皮子形态的黄世仁发出低频的咆哮,那声音震得井台上的砖石都在颤动。
井口周围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。
不是杂乱无章的裂缝,是环状的、一圈套一圈的裂缝,以井口为中心向外扩散。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,带着浓重的土腥和腐朽味。
胡老仙脸色一变:“他要召井底的东西!”
话音未落,黄世仁已经张开那张獠牙密布的嘴,对准李青山的脖子咬来。
李青山想松手后退,但左手像焊在了黄世仁手腕上——不是他不想松,是那些鳞片自己死死扣进了对方的皮肉里,还在往深处钻。
躲不开了。
就在獠牙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,一道黑影从院墙外跃入。
那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,一脚踢在黄世仁侧腰。不是普通的踢击——脚尖点中的瞬间,黄世仁整个身体像被重锤砸中,横飞出去,撞塌了半边院墙。
李青山左手终于松开,踉跄后退。
来人落地,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脚上是千层底布鞋。他手里捏着三根银针,针尾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赵三?”胡老仙眯起眼。
“胡爷。”赵三点头,目光却落在李青山左臂上,“这小子不能死在这儿。”
“你胡家也要插手?”黄世仁从砖石堆里爬起来,那张黄毛脸上沾满灰尘,更显狰狞。
“不是插手。”赵三转身,面对黄世仁,“是收债。”
他指了指井口:“二十年前,你们黄家借胡家的‘镇魂钉’封这口井,说好十年还。现在二十年了,钉子的效力快散了,井里的东西要出来——你们黄家是不是该给个说法?”
黄世仁瞳孔收缩。
赵三不再理他,转身走到李青山面前,抬手就是三针。
银针精准刺入李青山锁骨下方三个穴位——正是那团金色图案的边缘。针入三寸,李青山浑身一颤,感觉左臂那股灼烧的剧痛瞬间减轻了大半。更诡异的是,那些缠绕在身上的金线,竟然开始松动、脱落。
“走。”赵三低声道,一把搀住李青山。
“想走?”黄世仁嘶吼,胸口绷带全部崩裂。
绷带下面,不是皮肤。
是密密麻麻的、蠕动的金色符文。那些符文像活虫一样在他胸口爬行,汇聚到心脏位置,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。
井口的黑气突然暴涨。
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,从井里伸了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