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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的手指刚触到那本《炼仙名册》的封皮,身后就传来破风声。
他猛地侧身,一只布满黑毛的手擦着他脖颈抓过,带起一股腥臭的风。
“嘿嘿……找到了……”
孙二那张扭曲的脸从阴影里探出来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。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浑浊的黄色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。
李青山后退一步,后背撞上石桌。
“跑什么?”孙二歪着头,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,“你不是要看名册吗?看啊……看看你爹的名字在哪儿……看看你爷爷的名字在哪儿……”
话音未落,赵三从侧面扑过来,手里攥着一块从地上抠下来的碎石,狠狠砸向孙二的后脑。
砰!
石头砸中了,但孙二连头都没回。
他反手一抓,五指像铁钩一样扣进赵三的肩膀,猛地一甩。赵三整个人被抡起来,重重撞在石壁上,闷哼一声滑落在地,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。
“老赵!”李青山喊了一声。
“别急……”孙二转过身,一步步逼近,“轮到你了。”
李青山左臂上的暗金色纹路突然灼痛起来,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皮肉里扎。他咬紧牙关,右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把从井台上捡来的锈蚀柴刀。
孙二笑了。
那笑声像破风箱在抽气。
“还想着反抗?”他伸出舌头,舔了舔嘴唇,“你这胳膊……真香啊……黄家养了这么多年,总算熟了……”
李青山握紧柴刀,刀柄上的铁锈硌得掌心生疼。
孙二动了。
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,几乎是眨眼间就扑到面前。李青山挥刀砍去,刀刃砍在孙二的手臂上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脆响——那手臂上的黑毛硬得像铁刷子。
柴刀被震飞了。
孙二的手掐住了李青山的喉咙。
窒息感瞬间涌上来。李青山拼命挣扎,左手胡乱抓挠,指尖触到孙二手臂上的黑毛,那些毛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,扎进他的皮肤。
“别动……”孙二凑到他耳边,呼出的气带着腐肉的味道,“让我看看……这胳膊是怎么长的……”
另一只手抓住了李青山的左臂。
五指收紧。
剧痛从手臂传来,李青山能感觉到皮肉被撕扯的力道。孙二在用力,想要把这条布满金色纹路的手臂硬生生扯下来。
视野开始发黑。
耳边嗡嗡作响。
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,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:
“小子!想活命吗?!”
是胡老仙的声音。
李青山想张嘴,但喉咙被掐着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听好了!”那声音急促而严厉,“你怀里那本堂单,拿出来!咬破舌尖,把血喷上去!快!”
李青山用尽最后的力气,右手颤抖着伸进怀里,摸到了那本用油纸包着的空白堂单。
孙二察觉到了什么,掐着他喉咙的手又加了几分力。
“还……有……东……西?”孙二一字一顿地问,浑浊的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。
李青山眼前已经一片模糊。
他咬紧牙关,舌尖抵在牙齿间,猛地用力——
腥甜的血涌满口腔。
他张嘴,一口血雾喷在掏出来的堂单上。
暗红色的血珠溅在泛黄的纸面上,迅速渗开,像活物一样沿着纸张的纹理蔓延。
孙二发出一声怪叫,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掐着李青山喉咙的手。但他抓着左臂的那只手却更用力了,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,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。
“你干了什么?!”孙二嘶吼。
李青山没回答。
他盯着手里的堂单。
那些血在纸上勾勒出诡异的纹路,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像是一只蹲坐的狐狸。
胡老仙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某种庄严的韵律:
“今有弟子李青山,自愿立堂,以寿为引,以血为契。请老仙落座,开堂办事,镇邪驱祟,护佑一方——”
话音未落,李青山左臂上的暗金色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。
那光像是有实质,轰然炸开!
孙二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震飞出去,后背撞在石壁上,砸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。他趴在地上,嘴里咳出黑色的粘液,手臂上的黑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脱落。
李青山踉跄后退,靠在石桌上大口喘气。
他低头看向左臂。
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正在发生变化——它们从皮肤表面凸起,形成一片片细密的鳞片状纹路,每一片鳞纹的边缘都泛着淡淡的金光。灼痛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、涌动的力量感。
手里的堂单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页。
最后一页空白处,浮现出一行血字:
“立堂人:李青山。引荐仙:胡三太爷座下,胡老仙。契约:以十年阳寿,换一堂香火。”
字迹浮现的瞬间,李青山感觉到某种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。
很轻,但很清晰。
就像有一根线,系在了心脏上,另一端延伸向无尽的虚空。
“成了。”胡老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小子,记住,从现在起,你就是有堂口的人了。虽然只是个空架子,但好歹……有了名分。”
李青山抬起头。
他看见自己身后的地面上,投出了一道巨大的影子。
那影子不是他的。
影子穿着宽大的长袍,头部轮廓尖锐,竖着两只耳朵——是狐狸的形状。
影子抬起一只手。
地宫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,风中夹杂着凄厉的哭嚎声,是从那些壁龛里破碎的陶罐中传出来的。但影子只是轻轻一挥——
风停了。
哭嚎声戛然而止。
整个地宫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
角落里传来笑声。
李青山转头看去。
是黄世仁。
那个焦黑缩小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石桌旁,正用仅剩的一只手,去够桌上那本《炼仙名册》。
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册子的边缘。
李青山一脚踩下去。
咔嚓。
手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吓人。
黄世仁没叫,只是抬起头,用那双烧得只剩两个窟窿的眼窝“看”着李青山。
“拿啊。”李青山说,脚底用力碾了碾,“怎么不拿了?”
黄世仁的嘴角扯了扯,像是在笑。
然后李青山看见,那焦黑的胸膛里,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。
黄光。
枯萎的、黯淡的,但确实是黄家的那种光。
胡老仙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:“小子!把他胸口那东西扯出来!快!”
李青山没有犹豫。
他蹲下身,左手直接插进黄世仁焦黑的胸膛——触感像插进一堆冷却的炭灰里。五指合拢,抓住那团发光的、温热的东西,猛地往外一扯!
噗嗤。
像拔萝卜一样。
一团拳头大小、干瘪发皱的黄光被他攥在手里。那光还在微弱地跳动,像一颗即将停止的心脏。
黄世仁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,然后彻底不动了。
地宫开始震动。
头顶的石壁裂开缝隙,碎石簌簌落下。地面也在开裂,那些刻在地上的炼仙图脉络寸寸断裂。
“要塌了!”赵三挣扎着爬起来,捂着肩膀喊道。
李青山攥着那团黄光,转身就往甬道口跑。
刚跑出几步,前方地面轰然塌陷,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面前。裂缝深处,传来铁链摩擦的哗啦声。
紧接着,一条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青铜锁链从地缝里弹射出来,像一条巨蟒,狠狠砸在甬道口!
轰!
碎石飞溅。
出口被堵死了。
更多的锁链从地缝里钻出来,纵横交错,封死了每一条可能的去路。它们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李青山停下脚步,喘着粗气。
身后,地宫在崩塌。
面前,锁链封路。
他低头看了看左手——手臂上的鳞纹还在发光,温热的、涌动的力量顺着血管传递全身。
又看了看右手——那团枯萎的黄光在手心里微弱地跳动。
最后,他抬起头,看向前方那些横亘的青铜锁链。
举起左手。
鳞纹的光芒,照亮了锁链上冰冷的符文。
也照亮了他自己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