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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链还在震颤。
那声音不是金属摩擦，更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。李青山盯着眼前这条横亘在甬道口的青铜巨物，左手鳞纹的光芒照上去，锈迹正一片片剥落。
露出来的不是光滑的青铜。
是倒钩。
密密麻麻，层层叠叠，每一片都像蛇鳞般竖立着，边缘锋利得能割开皮肉。那些倒钩在鳞纹的光照下泛着幽绿的光，随着锁链的震颤微微开合，像在呼吸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赵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喘，“这玩意儿是活的？”
话音未落，锁链猛地一甩！
不是横扫，是像鞭子一样抽过来，带着破空声。那些倒钩在空气中划过，留下幽绿的残影。
李青山没退。
他迎着抽来的锁链挥出左臂——暗金色的纹路在这一刻爆发出灼热的光，手臂上的鳞片虚影与锁链表面的倒钩狠狠撞在一起！
铛——！
火花四溅。
不是金属碰撞的火花，是暗金色与幽绿色交织的光点，炸开在狭窄的甬道里。李青山只觉得整条左臂一震，那股从地宫深处涌来的冲击力顺着鳞纹传导，被他硬生生卸进脚下的石板。
石板龟裂。
但他站住了。
锁链被这一击震得向后弹开半尺，那些倒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是活蛇被激怒时鳞片竖起的动静。李青山趁势向前踏出一步，左手五指张开，虚按在锁链表面。
纹路的光芒更盛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这锁链内部有东西在流动。不是血液，是某种更粘稠、更阴冷的力量，顺着那些刻满符文的沟槽循环往复。
“青山！小心后面！”赵三的吼声。
李青山头也不回，右手向后一甩——那团枯萎的黄光脱手飞出，正砸在从阴影里扑出来的孙二脸上。
嗤！
黄光炸开，化作一片焦黑的灰烬。
孙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，双手捂脸向后踉跄。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浑浊的黄色，眼白里爬满血丝，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。
但这一耽搁，够了。
李青山左手发力，暗金纹路顺着五指蔓延上锁链表面。那些幽绿的倒钩开始剧烈震颤，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，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黑影从侧面窜出。
是王有才。
这老骗子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锁链根部，那里因为刚才的碰撞崩落了几块碎石，露出一截暗红色的、拳头大小的东西——像是一颗凝固的血珠，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，正散发着微弱的腥甜气息。
“妖丹！”赵三惊呼，“老王你他妈的——”
王有才已经伸手去抓。
他的手刚碰到那颗暗红珠子，整条锁链骤然暴起！
不是抽击，是绞杀。
七八条稍细的锁链从地缝里弹射出来，像触手般缠向王有才。老骗子反应极快，抓起妖丹就往怀里塞，可双腿还是被一条锁链缠了个结实。
“啊——！”
王有才惨叫一声，整个人被拖倒在地。更多的锁链缠上来，那些倒钩刺进皮肉，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。
“赵三！”李青山吼道。
“来了！”
赵三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陶小瓶，咬开塞子，将里面粘稠的液体泼向锁链生根的地缝处。
那是黑狗血，混了朱砂和雄黄粉。
液体泼在青铜锁链与岩石接合的部位，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一股刺鼻的白烟冒起，锁链震颤的频率骤然加剧，金属摩擦声变得尖锐刺耳，像有无数根针在刮擦耳膜。
缠住王有才的锁链松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，李青山左手虚拽——不是去拉王有才，而是对准老骗子腰间挂着的那枚青铜铃铛。
神识劲力透体而出。
铃铛“嗡”地一震，从王有才腰带上脱落，飞向李青山掌心。
“我的铃——”王有才刚喊出半句，就被崩落的石柱压住了双腿。那是锁链剧烈震颤时从甬道顶部震下来的，半截石柱砸下来，正好卡住他的膝盖。
老骗子疼得脸都白了。
李青山没空管他。
他接住飞来的青铜铃铛，入手冰凉。这铃铛只有核桃大小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和王有才平时摇的那枚招魂铃完全不同——这是镇魂铃，胡家压箱底的玩意儿之一。
锁链还在暴动。
那些倒钩已经完全竖立起来，幽绿的光芒连成一片，将整个甬道映得鬼气森森。更多的锁链从地缝里钻出，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。
李青山低头看向左手。
鳞纹的光芒与铃铛表面的符文产生了某种共鸣，两者都在微微发烫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目光锁定在锁链受损最严重的那一环——正是赵三泼黑狗血腐蚀的位置，那里的符文已经模糊，青铜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。
就是这里。
他踏步上前，无视抽来的锁链倒钩，左手握铃，狠狠扣向那处裂纹！
铛——！
不是铃响。
是爆破。
青铜铃铛在接触锁链的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，那音波不是扩散的，而是像锥子一样定向刺进裂纹深处。锁链内部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——不是金属声，是活物的惨叫。
裂纹骤然扩大。
幽绿的光芒从裂缝里喷涌而出，带着浓烈的腥气。整条锁链像被抽了骨头的蛇，剧烈抽搐着向后缩去，那些倒钩一片片脱落，砸在地上化作青烟。
封死的甬道口，露出一个缺口。
缺口后面不是黑暗，是一段向上的斜坡通道，隐约有微弱的天光从高处透下来。
“走！”李青山回头吼道。
赵三已经冲到王有才身边，正拼命搬那截石柱。老骗子疼得满头冷汗，却死死捂着怀里——那颗暗红妖丹被他塞进了衣襟最里层。
“搬不动……”赵三咬牙，“卡死了！”
李青山冲过去，左手按在石柱上。暗金纹路的光芒顺着掌心蔓延上石面，那些纹路像活了一样钻进石头的缝隙。
咔嚓。
石柱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。
李青山发力一推，半截石柱轰然崩碎。赵三趁机拽起王有才，架着他就往缺口冲。
身后，锁链的尖啸声越来越近。
那些缩回去的锁链再次蠕动起来，更多的从地缝里钻出，表面的倒钩重新生长，幽绿的光芒比之前更盛。
还有孙二。
那个异化的男人从灰烬里爬了起来，脸上焦黑一片，但那双黄澄澄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青山，四肢着地，像野兽一样弓起背。
李青山最后看了一眼地宫深处。
崩塌还在继续，碎石如雨落下。在更深的黑暗里，他隐约看见一个焦黑缩小的身影——黄世仁，还在铜钟的阴影下蠕动。
没时间了。
他转身冲向缺口，在锁链合拢的前一瞬，纵身跃入斜坡通道。
天光刺眼。
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里，带着泥土和杂草的味道。李青山踉跄落地，回头看去——甬道口已经被重新封死，那些青铜锁链像活蛇般缠绕交织，将缺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但锁链没有追出来。
它们只在甬道内部蠕动，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，像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。
“安全了……”赵三瘫坐在地上，喘着粗气。
王有才抱着怀里的妖丹，脸色惨白，双腿还在流血，却咧开嘴笑了:“值了……他娘的，这趟值了……”
李青山没说话。
他抬起左手，看着手臂上渐渐暗淡下去的暗金纹路。那些鳞片的虚影正在消退，但灼热感还在血管里流淌，像某种烙印。
斜坡通道向上延伸，尽头是一片稀疏的树林。
天光从树缝里漏下来，斑斑点点。
地宫被甩在身后了。
但李青山知道——有些东西，是甩不掉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