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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捏着那张名片，指尖的冰凉还没散去，就听见陆巡那句“执行清场程序”。
枪响了。
不是子弹的爆鸣，而是某种液体喷射的嘶嘶声。
金色液体从枪口射出，在空中拉成一道细线，精准地打在黄大奶膨胀的脖颈上。那液体一沾皮肉，立刻像烧红的铁水般滋滋作响，冒出青烟。
黄大奶的异变戛然而止。
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，膨胀的身体开始萎缩，那些刚钻出来的黄毛迅速焦黑脱落。她跪倒在地，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，眼珠凸出，死死瞪着陆巡。
“租约到期了，黄老太太。”陆巡收起枪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民国三十七年的协议，白纸黑字。你们黄家在这里住了百来年，也该挪挪窝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黄大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“不得好死……”
“这话我听得多了。”陆巡转身，看向李青山，“上车。这里的事交给他们处理。”
疤脸男人已经带着另外两名队员围了上去，手里都拿着那种装金色液体的特制枪械。坟场里其他黄家人开始骚动，但没人敢上前——那金色液体显然对他们有致命的克制。
李青山看了眼赵三，赵三捂着胸口点点头，两人搀扶着王有才，快步走向那辆黑色越野车。
车门拉开，一股冷气扑面而来。
车里比外面看着宽敞，后排能坐三个人。李青山把王有才塞进去，自己跟着坐进去，赵三最后上车，砰地关上门。
陆巡坐进副驾驶，疤脸男人留在外面指挥清场。
引擎轰鸣，越野车调转车头，碾过坟场的杂草，朝着来时的土路驶去。
车灯照亮前方颠簸的路面。
李青山靠在座椅上，这才感觉到左臂传来的剧痛。他低头看去，暗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肘，皮肤下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。他咬紧牙关，从怀里掏出那本从黄家地下带出来的账本。
账本的封皮是某种动物的皮，摸上去冰凉滑腻。
就在他翻开第一页的瞬间，左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。
“嘶——”李青山倒抽一口冷气。
他低头一看，账本的封皮竟然黏在了左臂的鳞纹上！不是粘住，而是像融化的蜡一样，一点点渗进皮肤里！
“别动。”前排的陆巡头也没回，声音却传了过来，“那东西认主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李青山想扯开账本，却发现根本扯不动。
“黄家炼仙的名册，你以为是什么普通账本？”陆巡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，“那是用他们祖上修出道行的老皮做的封皮，里面记着所有被炼化过的‘仙家’。你手臂上这东西，和它同源。”
李青山感觉到账本正在一点点“长”进自己的手臂里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嵌入，而是某种更诡异的融合——封皮的纹理开始和他手臂的鳞纹重叠，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，甚至隐隐泛出光泽。
“陆组长，这……”赵三也看呆了。
“好事。”陆巡淡淡道，“至少证明你这条胳膊不是随便什么邪祟弄出来的。黄家炼仙的法门虽然邪性，但根源上还是萨满一脉的东西。你这手臂，说不定能成一张底牌。”
他说着，突然伸手按在仪表盘上。
仪表盘中央，一个原本应该是转速表的位置，嵌着一枚黑色的磁针。此刻那磁针正在疯狂旋转，指针尖端不断敲击着玻璃罩，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。
“妈的。”陆巡骂了一句，“还是跟来了。”
“什么跟来了？”王有才缩在角落，声音发颤。
“那条锁链。”陆巡盯着后视镜，“在坟场的时候，它有一截碎片钻进了你脊椎里，记得吗？”
李青山浑身一僵。
他想起来了——在甬道里硬撼那条青铜锁链时，确实有一瞬间，锁链的倒钩刺破了他的皮肤。当时只觉得刺痛，没多想。
“那东西不是死物。”陆巡说，“是黄家祖上用活蛇炼的‘镇地锁’，有灵性。碎片进了你身体，就等于在你身上留了个记号。现在它本体追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越野车猛地一晃。
李青山扭头看向车后窗。
土路已经被甩在身后，车子冲上了通往县道的柏油路。但就在车后百米开外，雪地里，一道身影正以诡异的速度滑行追来。
是王有才。
不，已经不是王有才了。
那具身体以近乎爬行的姿势在雪地上滑行，双手双脚着地，后背高高拱起。而在他身后，一条粗壮的青铜锁链拖在雪地里，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锁链的另一端延伸进黑暗里，不知道连着什么。
最恐怖的是王有才的脸——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黄褐色，瞳孔缩成细缝，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。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，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雾。
“他……他被那锁链控制了？”赵三声音发紧。
“不是控制。”陆巡猛打方向盘，越野车在结冰的路面上甩出一个漂移，“是共生。锁链碎片在他体内重构了，现在那截碎片成了他的脊椎。他追的不是我们，是你身上那截碎片。”
他看向李青山：“两截碎片之间有磁力感应，距离越近，感应越强。等到了一定范围，它们会强行从你们身体里钻出来，重新拼成完整的锁链。”
李青山感觉到脚踝处开始发烫。
他撩起裤腿，看见脚踝皮肤下，一小块青铜色的凸起正在蠕动，像是有活物要破皮而出。
几乎同时，旁边的赵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他捂住嘴，咳得弯下腰。等摊开手掌时，掌心赫然躺着几片细小的、带着血丝的金属碎片。
那些碎片一接触空气，立刻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，嗖地飞向李青山的脚踝！
“按住他！”陆巡喝道。
李青山反应极快，一把抓住赵三的手腕。但那些碎片已经贴上了他的脚踝皮肤，开始往里钻。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，他咬紧牙关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那块皮肤。
皮肤下，两股力量在对抗——他左臂的鳞纹开始发热，暗金色的光泽顺着血管蔓延到脚踝，硬生生挡住了碎片钻入的趋势。
但碎片还在往里顶。
“这样不行。”陆巡从手套箱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铅盒，反手丢给李青山，“打开，把你左手按进去。”
李青山接过铅盒。盒子很沉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。他单手抠开盒盖，里面是空的，内壁同样刻满经文。
他毫不犹豫，把正在发烫的左手按了进去。
就在手掌完全没入铅盒的瞬间，脚踝处的刺痛感骤然消失。
那些碎片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，叮叮当当掉在车底板上。而车后追来的王有才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后视镜里，那个爬行的身影突然失去平衡，一头栽进路边的排水渠里。拖在身后的青铜锁链哗啦一声绷直，然后软软地垂落。
越野车继续向前疾驰。
车里一片寂静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众人粗重的呼吸。
李青山慢慢把手从铅盒里抽出来。左臂的鳞纹光泽暗淡了一些，但那种灼烧感减轻了大半。他盖上盒盖，发现铅盒表面那些梵文正在微微发烫。
“铅能隔绝灵异波动。”陆巡解释道，“你手臂上的力量和锁链碎片同源，用铅盒暂时屏蔽，那边的感应就断了。但撑不了多久，铅盒会过热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铅盒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。
李青山心里一沉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赵三问。
“二十公里外有个临时补给点。”陆巡看了眼仪表盘，“但前提是……”
砰！
一声闷响。
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突然炸开蛛网般的裂纹。一条毛茸茸的、粗如手臂的黄鼠狼尾巴，从车顶垂下来，狠狠抽在玻璃上。
第二下。
玻璃裂纹扩大。
第三下。
整块挡风玻璃哗啦一声碎成无数颗粒，冰冷的夜风灌进车里。
陆巡眯起眼睛，单手把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那把装金色液体的手枪。但他没有开枪——前方荒野的黑暗中，突然亮起了两盏红灯笼。
灯笼挂在一栋破旧平房的门檐下。
房子门口立着个生锈的加油机，旁边歪歪斜斜的木牌上写着四个褪色的红字：
“平安加油站”。
“到了。”陆巡说，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凝重，“把家伙都准备好。这地方，可不太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