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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门被陆巡一脚踹开。
冷风裹着铁锈和汽油的臭味灌进来，李青山下意识眯起眼。那两盏红灯笼在风里晃，把加油站的破招牌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平安加油站”——那四个字红得发黑，像干涸的血。
“下车。”陆巡的声音很冷，枪口已经对准了车外。
李青山推开车门，脚踩在地上的瞬间，左臂的鳞纹猛地一烫。不是灼热，是刺骨的寒，像有冰锥顺着血管往肩膀里钻。他低头看去，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鼓动，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。
“哎哟……这、这地方……”王有才哆哆嗦嗦爬下车，腿软得差点跪下去。
赵三捂着肋下的伤口，脸色惨白，但眼神还算清醒。他盯着那栋平房，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声音：“阴气聚而不散……底下有东西。”
加油机旁边，站着个人。
是个穿着蓝布棉袄的老太太，头发花白，手里拎着根老式加油枪。她脸上挂着笑，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满口黄牙。可那双眼睛是死的，灰蒙蒙的，像蒙了层塑料膜。
“几位……加油啊？”老太太开口，声音又尖又细。
陆巡没答话，枪口微微下压。
老太太慢慢走过来，脚踩在积雪上，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响声。她手里的加油枪垂着，枪口滴下黏稠的黄绿色液体，落在雪地上，“滋啦”一声冒起白烟。
恶臭扑面而来。
李青山胃里一阵翻腾。那味道他闻过——在黄家祠堂，在那些破碎的陶罐里。
“马大娘。”陆巡突然开口，“死了三年了，还在这儿给人加油？”
老太太脚步一顿。
她脸上的笑容僵住，嘴角一点点往下垮。棉袄的领口里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把布料顶起一小块。
“陆调查员……”她的声音变了，变得干涩、嘶哑，像两块砂纸在摩擦，“租约……是你们定的……期限……也是你们说的……”
她猛地抬起加油枪！
枪口不是对着人，而是对着地面。黄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，像条毒蛇般钻进雪里。积雪瞬间融化，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泥土——以及埋在土里、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电缆。
“断电？”李青山心里一沉。
几乎同时，整个加油站的灯光“啪”地全灭。只有那两盏红灯笼还亮着，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雪地上扭曲晃动。
黑暗里，马大娘的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
她的嘴突然张大，大到超出人类极限。一条猩红、布满肉刺的长舌从喉咙深处弹射出来，舌尖分叉，像钩子一样直取李青山的咽喉！
太快了！
李青山甚至没时间思考，身体已经先动了——右脚猛地踢向脚边一个沉重的铅盒。那是陆巡之前扔在车旁的装备箱，少说也有五六十斤。
铅盒横飞出去，正撞上那条钩舌。
“铛！”
金属撞击的闷响。钩舌被砸得一偏，擦着李青山的脖子飞过去，带起一道血痕。火辣辣的疼。
但马大娘的动作没停。她整个人像被那根舌头拽着，猛地朝李青山扑来！棉袄炸开，露出底下干瘪、布满尸斑的身体——而胸腔的位置，没有肋骨，没有内脏，只有一团缠绕的青铜锁链，锁链中央，悬着一枚拳头大小、刻满符文的青铜铃铛。
铃铛在黑暗里泛着幽绿的光。
“核心……”李青山脑子里闪过这个词。
他想起王有才脖子上那枚小铃铛——那只是副品。眼前这个，才是真正的、控制这一切的东西！
马大娘已经扑到面前。腐烂的手抓向他的脸。
李青山不退反进，左臂抬起，暗金色的鳞纹在皮肤下爆发出刺目的光！不是热，是极寒——以他掌心为中心，脚下的积雪瞬间凝结成冰，冰层“咔嚓咔嚓”向四周蔓延，眨眼就冻住了马大娘的双脚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马大娘发出非人的惨叫。
但她的舌头还在动。那条钩舌在空中一甩，竟然缠住了李青山的左臂！
拉扯的力量大得惊人。李青山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，眼看就要撞进马大娘怀里——那团锁链中央的青铜铃铛，已经近在咫尺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传来破风声。
李青山抬头，只见加油站的铁皮顶棚上，一道黑影俯冲而下！是王有才——不，是那个被锁链控制的、异化的王有才。他四肢反折，像蜘蛛一样爬行，后背脊椎的位置刺出三根青铜锁链，锁链尖端闪着寒光，直刺越野车后座！
陆巡还在车里。
“找死。”陆巡的声音从车顶传来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上车顶，单膝跪地，手里架着一把造型古怪的折弩。弩身通体银白，弩弦上搭着的不是箭，而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，针尾连着透明的绝缘线。
扳机扣下。
银针射出，在黑暗里拉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。它不是射向王有才，而是射向那三根锁链的交叉点——针尖擦过锁链表面，爆出一团刺眼的蓝色电火花！
“噼啪——！！”
高压电击穿空气的爆响。三根锁链同时剧震，王有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，整个人从顶棚上摔下来，砸在雪地里抽搐。
陆巡跳下车顶，落地时一个翻滚，手里的枪已经指向马大娘。
但李青山比他更快。
左臂的寒气已经顺着钩舌蔓延过去，马大娘整条舌头冻成了冰棍。李青山咬牙，左手狠狠一握——
“咔嚓！”
冰碎的脆响。钩舌断成几截，黄绿色的脓血喷溅出来。
马大娘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。她胸腔里的锁链疯狂扭动，那枚青铜铃铛“叮铃铃”乱响，声音尖锐刺耳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耳膜。
“铃铛……给我……”李青山喘着粗气，左手探向那团锁链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青铜铃铛的瞬间，左臂的鳞纹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！暗金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，顺着胳膊蔓延到手掌，然后钻进铃铛表面的符文里。
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。
马大娘的身体僵住了。她灰蒙蒙的眼睛里，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。棉袄下的锁链停止扭动，铃铛的响声也戛然而止。
整个加油站陷入死寂。
只有风刮过铁皮顶棚的“呜呜”声，和远处荒野里隐约传来的、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嚎叫。
李青山握着那枚青铜铃铛，感觉到它在他掌心里微微震动。不是铃铛自己在响，是有什么东西——在地底深处——在和它共鸣。
陆巡走过来，看了一眼铃铛，又看了一眼李青山左臂还未消退的鳞纹。
“能控制住吗？”他问。
李青山没回答。他低头看着铃铛，脑子里闪过黄家祠堂的石像、坟场的换头术、还有那些陶罐里渗出的黑液。
这一切，都和这枚铃铛有关。
而他现在，把它握在了手里。
“接下来去哪？”赵三捂着伤口，哑声问。
陆巡收起枪，指了指加油站后面。那里有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土路，弯弯曲曲通向更深的黑暗。
“黄家祖坟的底下。”他说，“租约上没写的那部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