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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掌心的青铜铃铛，那震动越来越清晰，像是有颗心脏在他手里跳动。他忽然想起黄大奶临死前那双浑浊的眼睛，想起她说“黄家欠的债，总要还的”。
“控制？”李青山抬起头，左臂的鳞纹在昏暗的加油站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，“这东西从来就没让我控制过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五指猛地收紧。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陆巡厉喝。
青铜铃铛在李青山掌中碎裂，不是金属崩裂的声音，而是像某种硬壳被捏碎。碎片没有四溅，反而化作一缕青烟，顺着李青山手臂的毛孔钻了进去。
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手臂蔓延到脊椎，李青山眼前一黑，脑子里“轰”地炸开一片景象——
不是画面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。经纬线在他意识里铺开，东北的原始森林、山脉走向、河流脉络，像一张活的地图烙印在脊梁骨上。他“看见”长白山主峰下三处地脉交汇点，其中一处就在黄家祖坟正下方三百米。
“镇压图……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，是胡老仙，“小子，你吞了黄家守了百年的东西！”
李青山踉跄一步，赵三赶紧扶住他：“青山？！”
“我没事。”李青山喘着粗气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“地宫……黄家祖坟底下有座地宫，那才是租约没写的部分。”
陆巡眼神一凛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铃铛告诉我的。”李青山活动了一下左臂，鳞纹正在缓缓消退，但那股寒意已经刻进了骨头里，“那地宫是镇压气眼用的，毁了它，整个东北的地脉都会乱。”
加油站老太太忽然咯咯笑起来，手里的加油枪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她佝偻的身体开始融化，像蜡一样瘫软下去，最后只剩一滩黑水和几件破衣服。
“障眼法。”陆巡踢了踢那堆衣服，“走，去祖坟。”
***
黄家祠堂后院的厢房里，一盏煤油灯晃着昏黄的光。
黄二姑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封泛黄的信封。她五十来岁，穿着深蓝色棉袄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却没什么血色。
桌上摊着一本皮质账本，封面上用朱砂写着“利息契约”四个字。
“魏队长。”黄二姑头也不抬，“把玉简搬过来。”
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，他动作僵硬，眼神空洞，背上驮着一捆用红绳扎着的玉片。每走一步，玉片就互相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走到桌前时，魏队长脚下一绊，整个人往前扑倒。玉简散了一地，有几片当场摔碎。
黄二姑眼皮都没抬，只是慢慢撕开了手里的信封。
一股黑气从信封里涌出来，在半空中扭曲成七八张人脸，有男有女，都是年轻模样。他们张着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是痛苦地扭动着。
黄二姑深吸一口气，那些黑气人脸就像烟一样被她吸进了鼻孔。她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，然后站起身，走到魏队长身边。
魏队长还趴在地上，后颈处鼓起一个拳头大的肉瘤，一跳一跳的。
黄二姑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骨针，对准肉瘤扎了进去。暗绿色的液体顺着骨针注入，魏队长浑身剧烈抽搐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。
“废物。”黄二姑拔出骨针，“连几片玉简都扛不住。”
她转身回到桌边，翻开那本皮质账本。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日期，最早能追溯到光绪年间。黄二姑的手指停在某一页，那里写着：
**李守业，宣统三年腊月，借阳寿二十载，利滚利，子孙代偿。**
李守业——李青山的曾祖父。
***
横梁上，李青山屏住呼吸。
他和陆巡、赵三是从祠堂后墙的破洞钻进来的，没想到正撞见这一幕。赵三伤口还在渗血，被他用布条死死按住。陆巡则盯着黄二姑手里的账本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那是你们李家的债。”胡老仙的声音又在李青山脑子里响起，“黄家放的是阴债，借阳寿、借气运、借子孙福报。你曾祖父借了二十年阳寿，利滚利到现在……小子，你这条命都不够还零头。”
李青山盯着账本上曾祖父的名字，忽然想起爷爷临死前抓着他的手，反复说“别回东北，千万别回去”。
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“陆长官。”黄二姑忽然开口，依旧没抬头，“既然来了，就下来吧。躲梁上不嫌累？”
陆巡直接从横梁上跳了下去，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他手里的枪已经对准黄二姑：“民俗事务调查局第七行动组，现在以非法拘禁、施行邪术、危害公共安全罪逮捕你。”
黄二姑笑了，笑得肩膀直抖：“逮捕？陆长官，你手里那份租约，只写了黄家村地面上的部分。这祠堂、这地宫，可不在租约里。在这儿，民国那纸文书不好使。”
“那这个呢？”陆巡从怀里掏出一枚铜质徽章，上面刻着北斗七星。
黄二姑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，李青山脑子里胡老仙急喝：“放火！快！”
李青山想都没想，左臂鳞纹骤然发烫，他抬手一挥——不是挥向黄二姑，而是挥向墙角堆着的几捆干草。
狐火没有出现，但干草“轰”地烧了起来，火势瞬间窜上房梁。
“着火了！”赵三在梁上配合着大喊。
黄二姑脸色一变，猛地扑向火堆。她不怕火，但她怕那些玉简被烧——那是黄家百年来收集的地脉记录，比命还重要。
就是现在！
李青山从横梁上一跃而下，落地时一个翻滚冲到魏队长身边。他拔出腰间的柴刀，对准魏队长脖子上的肉瘤狠狠一削！
肉瘤被整个切下，掉在地上还在跳动。魏队长浑身一震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神采。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，然后看到了正扑火的黄二姑。
“妖婆！”魏队长嘶吼一声，像头发疯的牛一样撞了过去。
黄二姑被撞得飞出去，后背砸在供桌上，香炉蜡烛摔了一地。她咳出一口黑血，狰狞地看向李青山：“你敢坏我黄家大事——”
李青山已经冲到桌前，一把抓起那本皮质账本。账本入手冰凉，封皮摸起来……像人皮。
他来不及细看，转身就往厢房外冲。
“拦住他！”黄二姑尖叫。
祠堂里忽然响起密密麻麻的爬行声，从四面八方涌来。李青山冲出门的瞬间回头瞥了一眼——黑暗里亮起无数双黄澄澄的眼睛。
是那些陶罐里的东西。
“走甬道！”陆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他已经打开了祠堂后墙的一道暗门，门后是向下延伸的石阶。
李青山一头扎了进去。
赵三紧随其后，陆巡最后一个进来，反手将暗门重重关上。门合拢的瞬间，外面传来什么东西撞上来的闷响，还有黄二姑凄厉的咒骂。
石阶很陡，往下延伸进一片漆黑。
李青山喘着粗气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人皮账本。账本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磷光，他能看见封皮下隐约透出的字迹——
**李青山，甲子年七月十五生，欠债：全族阳寿。**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**偿还方式：以身镇眼，永世不出。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