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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阶向下延伸了大概二十几级，脚下变成了夯实的土路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，还有淡淡的、类似香灰焚烧后的焦糊气。
“这他娘的是哪儿？”赵三压低声音问，他手里捏着个手电，光束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。通道两侧是粗糙的土壁，能看到一些树根虬结着从头顶的土层里垂下来。
“黄家祠堂下面的密道。”陆巡走在最前面，他手里的强光手电功率更大，照得更远，“看这走向，是通往村外的。黄家给自己留的后路。”
李青山没说话，他左臂上的鳞纹还在隐隐发烫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缓慢爬行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人皮账本，那行“以身镇眼，永世不出”的小字在磷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通道不算长，走了大概七八分钟，前面出现了向上的斜坡，坡顶隐约透进一点微光。
“出口。”陆巡示意大家噤声，自己先摸了上去。
出口被一堆枯枝烂叶掩盖着，推开后，外面是一片稀疏的林子。天已经蒙蒙亮了，远处能看见黄家村那些低矮房屋的轮廓，祠堂方向还隐约有火光和嘈杂声传来。
“他们还在祠堂那边。”陆巡观察了一下，“趁现在，走。”
三人钻出密道，林子外面是一条土路。陆巡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停在路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，车身上沾满了露水和泥土。
“上车。”陆巡拉开车门。
李青山刚要迈步，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阵细微的、由远及近的嗡嗡声。
不是虫鸣。
是引擎。
“有东西过来了！”赵三也听到了，他猛地回头看向土路另一头。
土路尽头扬起一片尘土，七八辆摩托车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。那些摩托车样式很老，车身上锈迹斑斑，但引擎声却异常暴躁。每辆车上都坐着一个人，穿着那种老式的、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上戴着斗笠，看不清脸。
“黄家的人。”陆巡脸色一沉，“这么快就追出来了。”
摩托车队呈扇形散开，速度极快，转眼间就冲到了近前。他们没有直接撞上来，而是开始绕着越野车转圈，引擎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。车轮卷起的尘土把这一片都笼罩住了。
“围猎阵。”赵三啐了一口，“黄家这帮耗子精，就喜欢搞这套。”
李青山看到，那些骑手在转圈的同时，手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——一把把黄澄澄的纸钱。不是普通的冥币，那些纸钱颜色更深，边缘还沾着些暗褐色的污渍。
“躲开！”陆巡厉喝一声，自己已经拉开了车门作为掩体。
骑手们扬手将纸钱撒向空中。
纸钱漫天飞舞，在晨光里反射出诡异的油光。紧接着，那些骑手又从腰间摸出个小竹筒，拔掉塞子，将里面黄褐色的液体泼向空中的纸钱。
液体接触到纸钱的瞬间——
“嗤啦！”
纸钱竟然自行燃烧起来！不是明火，而是一种诡异的、冒着浓重黄烟的阴燃。黄烟迅速扩散，带着一股刺鼻的、类似尿液混合硫磺的恶臭，将越野车和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完全笼罩。
李青山被那黄烟一呛，顿时觉得眼睛发酸，喉咙发紧。更诡异的是，这黄烟似乎能干扰视线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起来。
“是磷粉混了黄鼠狼尿和尸油！”赵三捂住口鼻，声音闷闷的，“这烟能遮阳避气，干扰热源感应！”
陆巡已经掏出了他那把特制的手枪，但枪身上的小型热成像瞄准镜屏幕里，此刻全是跳动的雪花和扭曲的光斑，根本锁定不了目标。
“妈的，专门针对装备的。”陆巡骂了一句，收起枪，从腿侧拔出一把军刺。
黄烟里，摩托车引擎声越来越近，围转的圈子也在缩小。
李青山屏住呼吸，左臂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。他感觉到，手臂上的鳞纹仿佛活了过来，正在贪婪地“吮吸”着周围弥漫的某种东西——是那些燃烧纸钱散发出的、混杂在黄烟里的阴性能量？
这个念头刚起，他左臂猛地一颤！
一股无形的吸力以他左臂为中心骤然爆发！
漫天飞舞的、还在阴燃的纸钱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攫住，齐刷刷地朝着李青山的方向汇聚而来！纸钱越聚越多，在李青山身前两三米处疯狂旋转、挤压，阴燃的火星彼此碰撞、融合。
“青山！”赵三惊叫。
李青山自己也是骇然，他想控制，却根本停不下来。那些纸钱在他身前压缩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、剧烈旋转的暗黄色火球！火球内部温度高得吓人，边缘的空气都在扭曲，散发出灼人的热浪，将周围的黄烟都逼退了几分。
摩托车队的围转出现了瞬间的停滞。黄烟里，一个格外高大的骑手猛地一拧油门，他那辆加装了前护杠的旧摩托发出一声咆哮，脱离队伍，径直朝着李青山撞了过来！
斗笠下，露出一张尖嘴猴腮、布满黄毛的脸，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凶光。
是黄九！黄家这一代里最能打、最凶悍的几个之一！
“小子！把账本交出来！”黄九的吼声嘶哑难听。
摩托车速度极快，眨眼就到眼前。
李青山根本来不及多想，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急退半步，同时将身前那团不受控制的、高热旋转的暗黄火球，朝着撞来的摩托车猛地“推”了过去——其实不是推，更像是他左臂的吸力骤然反转，变成了排斥的力道！
火球呼啸着砸向摩托车的前轮。
黄九显然没料到这一手，急忙猛打方向想躲，但距离太近了。
火球没有直接撞上车身，而是擦着前轮的上方飞过，不偏不倚，正正砸在了摩托车油箱盖的位置！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！
摩托车的油箱瞬间被点燃、爆开！炽烈的火焰裹挟着金属碎片向四周喷溅！黄九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整个人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，浑身着火地摔进路边的草丛，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。
爆炸的气浪将周围残余的黄烟冲散大半。
其他摩托车上的黄家骑手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杀震住了，阵型出现了混乱。
“就是现在！上车！”陆巡反应极快，一脚踹开驾驶室的门，人已经窜了进去，同时发动了引擎。
赵三连滚爬爬地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。
李青山离车还有几步远，他刚要冲向副驾驶门，眼角余光却瞥见爆炸中心那堆燃烧的摩托车残骸里，有几块较大的、扭曲的金属零件，正在地上……蠕动？
不是火焰气流造成的错觉。那些沾满黑油和火焰的金属碎片，真的像活物一样，彼此靠近、碰撞、拼接！它们迅速组合成了一条由弯曲排气管、断裂车架、齿轮和链条构成的、约莫半米多长的、扭曲狰狞的金属肢体！
那玩意儿“咔哒”一声，末端尖锐的金属茬口猛地扎进了越野车后保险杠的缝隙里，牢牢挂住！然后就不再动弹，只是随着车身的微微震动而轻轻摇晃，像一条丑陋的金属尾巴，又像某种邪恶的祭品挂饰。
李青山头皮一麻。
“李青山！发什么呆！上车！”陆巡的吼声从车里传来，车子已经开始向前窜动。
李青山猛地回神，一个箭步冲过去，在车子加速的瞬间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，重重关上门。
“坐稳！”陆巡一脚油门到底，越野车引擎发出怒吼，轮胎疯狂刨地，卷起漫天尘土，朝着与黄家村相反方向的荒野疾驰而去。
将那些惊怒交加的黄家摩托车骑手和燃烧的残骸远远甩在后面。
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剧烈颠簸。车内一片寂静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。
李青山喘着粗气，回头透过沾满灰尘的后车窗看去。那条挂在保险杠上的扭曲金属“肢体”，在车尾扬起的尘土中若隐若现。
开出去大概两三公里，确认后面没有追兵了，陆巡才稍稍放缓了车速。他单手扶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摸出烟盒，叼了一根在嘴上，却没点。
他透过后视镜，冷冷地瞥了一眼车尾方向，然后目光转向副驾驶的李青山。
“李青山。”陆巡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，“你从黄家地宫里带出来的，除了那本人皮账本，还有别的‘不该带’的东西吗？”
李青山心里猛地一沉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灼痛的左臂，又想起刚才那自行拼合、挂上车的金属残骸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。
陆巡没催他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土路，等待着他的回答。车窗外的荒野景色飞速倒退，天色越来越亮，但车内的气氛却比刚才被围攻时还要凝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