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破瓦的缝隙滴下来,砸在姜映墨额头上。
她睁开眼,看见的是蛛网密布的房梁,和漏成筛子的屋顶。脑子里像是有根针在扎,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一股脑涌进来——相府嫡女,母亲早逝,继母当家,被赶到这处城郊老宅等死。
还有一桩婚约,和楚家那个眼高于顶的楚承安。
“滴——生命体征持续下降。剩余时间:六小时零七分。”
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姜映墨撑着坐起来,浑身骨头都在疼。她低头看向自己那双布满冻疮和颜料污渍的手,又摸了摸脸——记忆里,这张脸因为误用劣质胭脂起了红疹,被继妹姜如雪大肆宣扬成“恶疾”,成了楚家退婚的由头。
“惊艳值系统已激活。宿主需在倒计时结束前,获取一百点‘惊艳值’以续命。获取方式:让他人因你的容貌、才艺或言行产生强烈惊艳感。”
姜映墨扯了扯嘴角。
命都快没了,还惊艳?
院门就在这时被粗暴踹开。
楚承安一身锦袍走进来,身后跟着披着雪白狐裘的姜如雪,还有几个楚家仆役。雨水混着泥溅到姜映墨破旧的裙摆上。
“姜映墨。”楚承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,“你我婚约,今日便到此为止。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,抖开。
“兹因姜氏女映墨,容貌尽毁,德行有亏,不堪为楚家妇……”他念得字正腔圆,像是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。
姜如雪用帕子掩着口鼻,细声细气地帮腔:“姐姐,你也莫怪承安哥哥。你这脸……实在是吓人。楚家是清贵门第,总不能娶个……”
“念完了?”姜映墨打断她。
楚承安一愣。
预想中的哭闹、哀求、甚至撒泼都没有。眼前这个衣衫褴褛、脸上红斑未褪的女子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那双眼睛黑沉沉的,竟让他心里莫名一怵。
“婚可以退。”姜映墨站起来,拍了拍裙上的灰,“先把账清了。”
“什么账?”楚承安皱眉。
姜映墨转身走进里屋,片刻后抱出一个半旧的木匣子。她当众打开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。
“永昌十二年春,楚家以‘鉴赏’之名,借走我外祖传下的《春山烟雨图谱》,逾期三月未还,按当时市面租借古画谱的行情,日租金五钱,共计四十五两。”
“永昌十三年秋,楚家二房夫人说喜爱我母亲留下的那套青玉笔架,拿去‘把玩’,至今未归。那笔架是前朝工部侍郎遗作,市价不低于八十两。”
“还有城西那间‘墨韵斋’,本是我母亲嫁妆铺子,自三年前便由楚家表亲‘代为打理’,营收分文未入我手。粗略估算,这三年的利钱,少说也有二百两。”
她一桩桩,一件件,语速平稳,条理清晰。
楚承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姜如雪也忘了掩鼻子,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胡说什么!那些……那些不过是亲戚间往来!”楚承安喝道。
“往来?”姜映墨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刺,“楚公子若觉得这是往来,那我们便去京兆府,请府尹大人评评理,看看这‘骗取未婚妻嫁资’的罪名,楚家担不担得起。”
她往前一步,虽然衣衫破旧,脊背却挺得笔直:“半个时辰。现银、银票,或者值钱的物件抵账。凑不齐,我就敲登闻鼓去。”
楚承安气得手抖。他今日来退婚,是想看这女人狼狈哀求的,不是来被她当众算账的!周围已经有邻居探头探脑,指指点点。
名声……楚家最重名声。
“给她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随从们面面相觑,开始掏钱袋、摘玉佩。楚承安自己也将腰间的羊脂玉环和钱袋扔在桌上。姜如雪脸色发白,不情不愿地褪下一只金镯子。
姜映墨仔细清点,又让楚承安写下欠条,注明余款三日內还清。然后,她才拿起笔,在那份退婚书上,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拿好,楚公子。”她把退婚书递回去,“从今往后,你我两清。现在,带着你的人,离开我家。”
楚承安一把抓过文书,脸色铁青地转身就走。姜如雪狠狠瞪了姜映墨一眼,快步跟上。
院门重新关上。
姜映墨看着桌上那堆金银玉佩,脑中系统提示音响起:“获取轻微惊艳值,来自楚承安、姜如雪及在场仆役,共计三十点。剩余时间:五小时四十二分。”
还差七十点。
她迅速将财物收好,换了身稍整齐的旧衣,用头巾裹住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不能留在这里,楚承安吃了这么大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果然,她从小院后门溜出去不久,就感觉到有人尾随。
是两个面相凶恶的汉子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姜映墨脚步不停,脑子飞快转动。原主记忆里,这附近最鱼龙混杂、也最容易脱身的地方是……
她抬起头,看向前方喧闹的街口。
西市,奴隶市场。
那里人多眼杂,三教九流汇聚。她压低头巾,加快脚步,主动朝着那片鼎沸的人声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