奴隶市场的喧嚣像一锅煮沸的浓汤，汗味、牲口味、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。姜映墨一头扎了进去，像一滴水落进油锅。
身后那两个尾巴果然迟疑了，在人群外围顿了顿，才又挤进来。
姜映墨在攒动的人头里穿梭。木笼子里关着蓬头垢面的人，男女老少都有，脖子上挂着木牌，标着价码。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，还有压抑的呜咽，吵得人脑仁疼。
她瞥见一个角落稍微空些，几个穿着体面些的人围在那里，对着空地指指点点。空地中央跪着个人，低着头，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脸，身上只裹了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，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铁镣。
“这个不行，太瘦了，买回去干不了活。”
“看着半死不活的，别买回去就断了气，晦气。”
人牙子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，啐了一口，手里的鞭子“啪”地抽在那人背上：“他妈的，装死是吧？给爷抬起头来！”
破布下的人影颤了颤，没动。
胖子火了，抬脚就要踹。
“等等。”姜映墨出声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这一片嘈杂里，竟让那胖子动作停了停。周围几个人也看了过来，见是个裹着头巾、衣着寒酸的女子，眼神都带了点轻蔑。
姜映墨没理会那些目光，走到近前。她不是善心大发，是脑子里那该死的系统刚才突然“滴”了一声：“检测到高潜力‘惊艳值’目标，建议接触。”
高潜力？就这？
她蹲下身，隔着两三步的距离，看向那个跪着的人。头发缝隙里，隐约能看见一点下巴的轮廓，瘦得脱了形，皮肤是不正常的苍白，但骨相……似乎不差。
胖子打量她：“姑娘想买？便宜，五两银子，死活不管，拖走就是。”
五两？旁边笼子里那些健壮的劳力都要二三十两。这价钱，跟卖块烂肉差不多。
“手，伸出来我看看。”姜映墨说。
跪着的人没反应。
胖子骂骂咧咧，一把扯过那人的手腕，拽到姜映墨面前。那手腕细得吓人，腕骨凸出，皮肤上除了污垢，还有纵横交错的旧伤疤，但手指……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，尽管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是一双很适合拿笔，或者握剑的手。
姜映墨目光微凝。她抬起头，对胖子说：“三两。”
“嘿！你这小娘子……”胖子瞪眼。
“他病得快死了，你留着也是赔本。三两现银，我立刻带走。”姜映墨语气平静，从怀里摸出刚到手还没捂热的一小块碎银，“不卖就算了，我去别处看看。”
她作势要走。
“行行行！三两就三两！算老子倒霉！”胖子一把抢过银子，把拴着铁镣的绳子头塞进姜映墨手里，“归你了！赶紧弄走，别死在这儿碍眼！”
铁链冰冷沉重。姜映墨拽了拽，地上的人踉跄了一下，勉强撑起身子，终于抬起了头。
头发散开了一些，露出小半张脸。脸上有污迹，有淤青，额角还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。但那双眼睛……
姜映墨心头一跳。
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，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，像蒙着雾的琉璃。只是此刻里面空茫茫的，没什么神采，死寂一片。可就在与姜映墨视线对上的刹那，那眼底深处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“能走吗？”姜映墨问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扶着地，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。铁镣哗啦作响，他站得不太稳，背却下意识挺直了一瞬，随即又微微佝偻下去，像是习惯了某种姿态。
姜映墨不再多问，拉着铁链，转身就往人群更密集的地方挤。她眼角余光扫见，之前跟踪她的那两个汉子，正在不远处东张西望，被涌动的人潮挡着，一时没发现她。
她专挑缝隙钻，七拐八绕，最后挤到一个卖旧货的摊子后面，借着堆叠的破木箱暂时挡住身形。被她买下的人一直沉默地跟着，脚步虚浮，却也没倒下。
摊主是个老头，瞥了他们一眼，没吭声。
姜映墨微微喘气，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。那两个汉子的叫骂声隐约传来，似乎在分开寻找，渐渐远了。
暂时安全了。
她这才回头，仔细看向自己花了三两银子买来的“高潜力目标”。他垂着眼，安静地站在阴影里，破布下的身体瘦得惊人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只有握着铁链的那只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姜映墨问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姜映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就在她准备放弃时，一个极其沙哑、干涩的声音，蚊子哼似的响起来：
“……阿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