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映墨愣了一下。
阿蛮？她身边那个小丫鬟，也叫阿蛮。
是巧合，还是……
她压下心头的怪异感，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。得先离开这鬼地方，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，还有这个……新买的麻烦。
“能自己走吗？我们必须快点离开。”姜映墨低声说，目光警惕地扫过旧货摊外晃动的人影。
阿蛮——暂且这么叫他——点了点头，动作很轻微。他试着迈步，铁镣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这动静太显眼了。
姜映墨皱眉，看向旧货摊的老头：“老伯，您这儿有剪子或者能弄断铁链的东西吗？我出钱。”
老头撩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睛在她和阿蛮之间转了转，慢吞吞吐出两个字：“没有。”
姜映墨不信。这种地方摆摊的，三教九流都沾，怎么可能没点家伙什。她摸出仅剩的几枚铜钱，放在摊子边缘：“行个方便。”
老头瞥了眼铜钱，没动。
姜映墨咬牙，又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碎银角子，这是她留着应急的。她将银角子和铜钱推到一起。
老头这才伸手，把钱拢进袖子里，弯腰从摊子底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、但刃口看着还算锋利的铁钳，丢了过来。“弄完赶紧走，别招事。”
姜映墨捡起铁钳，蹲到阿蛮脚边。铁镣的锁扣已经锈死了，她试了试，钳口卡住锁环，双手用力——
“咔！”
一声脆响，锁环崩开。她又如法炮制，弄断了手腕上的镣铐。沉重的铁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。
阿蛮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，上面被磨破的皮肉渗着血。他依旧没说话，只是看向姜映墨。
“跟我走，别出声。”姜映墨把铁钳扔回给老头，拉起阿蛮的手臂——触手一片冰凉，瘦得只剩骨头——迅速钻出了旧货摊。
她专挑小巷子钻，尽量避开主街。阿蛮跟在她身后，脚步虚浮，却始终没有落下。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像个影子。
七拐八绕，终于回到了她那偏僻破败的小院附近。姜映墨没有直接进去，而是躲在巷口观察了一会儿。院门紧闭，周围静悄悄的，看起来没有异常。
她松了口气，拉着阿蛮快步走到院门前，掏出钥匙打开门。
“小姐！”小丫鬟阿蛮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，听见动静抬头，看见姜映墨先是一喜，随即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人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，“这……这是谁？”
姜映墨反手关上门，插好门栓。“路上捡的。”她言简意赅，对身后的男人说，“进来。”
男人站在门口，逆着光，破布下的身形显得更加单薄。他慢慢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小丫鬟身上。
小丫鬟阿蛮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下意识往姜映墨身后缩了缩。
姜映墨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。两个“阿蛮”……她揉了揉额角，对男人说：“你暂时就叫……阿丑吧。”总得有个称呼，而且他现在这副尊容，叫阿丑也算贴切。
男人——现在该叫阿丑了——没什么反应，算是默认。
“去打盆温水，拿点干净的布，还有上次剩下的伤药。”姜映墨吩咐小丫鬟。
小丫鬟应了一声，好奇地又看了阿丑几眼，才跑进屋里。
姜映墨指了指院子角落一个堆放杂物的破棚子，“你先去那里待着，别乱跑。”她得先处理一下自己肩上的伤，再想想怎么安置这个来历不明的“高潜力目标”。
阿丑依言走向破棚子，脚步很稳，完全不像刚才在市场上那样虚浮。他走到棚子边，却没有进去，只是背靠着斑驳的土墙，慢慢滑坐在地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阳光透过棚顶的破洞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。洗净污垢或许能看出原本模样的脸上，此刻只有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。
姜映墨看了他片刻，转身进了屋。
小丫鬟已经端来了水盆和布巾。姜映墨解开衣襟，露出肩膀上被刀锋划破的伤口，不算深，但血糊了一片，看着吓人。
“小姐！您受伤了！”小丫鬟惊呼。
“小点声。”姜映墨皱眉，自己拧了布巾擦拭伤口，“没事，皮外伤。药呢？”
小丫鬟赶紧递上一个小瓷瓶。姜映墨撒上药粉，刺痛让她吸了口凉气。她用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好，重新穿好衣服。
“外面那个人……”小丫鬟压低声音，指了指窗外，“小姐，您真把他买回来了？他是什么人啊？看着怪吓人的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姜映墨实话实说，“市场里买的，三两银子。”
“三两？！”小丫鬟眼睛瞪得更圆了，“小姐，咱们就剩那点钱了……而且，而且他万一是坏人怎么办？身上还有铁链，肯定是犯过事的！”
姜映墨没说话。她走到窗边，透过缝隙看向破棚子下那个安静蜷缩的身影。
坏人？或许吧。
但系统那句“高潜力惊艳值目标”像根刺扎在她脑子里。她现在命悬一线，急需惊艳值续命，任何可能的机会都不能放过。
这个人身上，有种极其矛盾的气质。濒死的孱弱，和偶尔流露出的、与处境不符的某种东西。
“去熬点稀粥，弄点吃的。”姜映墨吩咐，“多放点米。”
小丫鬟嘟着嘴，不太情愿地去了厨房。
姜映墨推开门，走到破棚子前。阿丑依旧闭着眼，但当她靠近时，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“会说话吗？”姜映墨问。
阿丑缓缓睁开眼。那双浅色的眸子看向她，依旧没什么情绪，但之前的死寂似乎淡去了一丝。
“……会。”声音依旧沙哑。
“以前是做什么的？”
沉默。
“从哪里来？”
还是沉默。
姜映墨也不指望他能立刻回答。她蹲下身，平视着他：“我买下你，不是做善事。我需要你帮我做事，作为交换，我给你一个容身之处，治好你的伤，让你活下去。明白吗？”
阿丑看着她，良久，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很好。”姜映墨站起身，“第一个任务，活下去，把身体养好。其他的，以后再说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忽然又停住，回头问了一句：“你刚才说，你叫阿蛮。是真名吗？”
阿丑垂下眼帘，遮住了眸中神色。
“……别人都这么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