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丑沉默了片刻。
柴房里光线昏暗,他站在门内阴影处,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看不清表情。只有那双浅色的眸子,在昏暗中微微泛着光。
“小姐问这个做什么?”他声音很轻。
“好奇。”姜映墨靠在门框上,目光落在他身上,“一个仪态A+、潜力S级的人,不该是奴隶。”
阿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“以前的事……记不清了。”他说。
“记不清?”姜映墨笑了,“那你昨晚那套动作,也是记不清的时候练出来的?”
阿丑没说话。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声音。阿蛮端着空碗站在厨房门口,大气不敢出。
“我不管你以前是谁。”姜映墨往前走了一步,逼视着他,“但现在你是我买回来的。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阿丑抬起眼:“什么事?”
“三日后,西市画会。”姜映墨说,“我要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阿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:“我这样子……会丢小姐的脸。”
“丢脸?”姜映墨伸手,一把扯下脸上的布巾。
阿丑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张脸——左半边还残留着烧伤的疤痕,狰狞可怖。但右半边,却依稀能看出原本精致的轮廓。两种极端同时存在于一张脸上,有种诡异的冲击感。
“你觉得,我这张脸就不丢人吗?”姜映墨盯着他,“可我还是要去。”
阿丑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画会……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站着。”姜映墨说,“或者坐着。随便你。但仪态要端正,要让人看一眼就觉得——这人绝不普通。”
阿丑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姜映墨以为他会拒绝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需要一套干净的衣服。”阿丑说,“还有……一把梳子。”
姜映墨挑眉: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成交。”姜映墨重新系上布巾,“衣服我会想办法。这三天你好好养伤,把状态调整到最好。”
她转身要走,又停住脚步。
“对了。”她回头看他,“不管你以前是谁,现在你叫阿丑。记住了。”
阿丑微微躬身:“是,小姐。”
姜映墨回到院里,阿蛮立刻凑过来:“小姐,您真要带他去画会?他那张脸……”
“脸怎么了?”姜映墨打开木匣子,取出里面的宣纸铺在石桌上,“我要的是他的仪态,不是他的脸。”
阿蛮挠挠头:“可、可画会那些人都势利得很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姜映墨拿起一支狼毫笔,在指尖转了转,“他们越势利,效果越好。”
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。
【04:05:17】
时间不多了。
她必须赌一把——赌阿丑的仪态能镇住场子,赌那些看热闹的人会被“反差”冲击到,赌她能因此获取足够的惊艳值。
至于画会本身……
姜映墨铺开宣纸,蘸墨,落笔。
线条在纸上蔓延开来。不是什么复杂的图案,只是简单的勾勒——一个背影,站在荒原上,远处是模糊的山影。
阿蛮凑过来看:“小姐,您这就开始练了?”
“嗯。”姜映墨头也不抬,“限时命题,一个时辰作画。我得找回手感。”
她画得很专注。
笔尖在纸上滑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阳光从屋檐斜照下来,落在她半边完好的侧脸上,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。
柴房门缝里,阿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看着姜映墨握笔的姿势——很稳,很熟练。看着她在纸上勾勒出的线条——虽然简单,却有种奇特的张力。
然后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,曾经也握过笔,握过剑,握过……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迷茫已经消失了。
三日后。
西市画会设在城东的“墨韵轩”。这是京城最大的书画铺子,后院有个宽敞的园子,平日里供文人雅士聚会,今日被陈子安包下来办画会。
姜映墨到的时候,园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大多是些书生、画师,也有几个穿着华服的富家子弟。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或品评墙上挂着的旧作,或低声交谈。
她一进门,园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——确切地说,是落在她脸上的布巾上。
“那是谁?”
“姜家的庶女吧?听说脸毁了,整天蒙着脸。”
“她也敢来?不怕丢人现眼?”
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姜映墨面不改色,径直往里走。阿丑跟在她身后半步,低着头,同样蒙着面巾。
但即便如此,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。
“那后面的是谁?怎么也跟着蒙脸?”
“看着像个小厮……可这走路的架势……”
阿丑今天穿了套深青色的粗布衣衫,是姜映墨昨晚从旧货摊淘来的。衣服很旧,但洗得干净,穿在他身上,竟莫名有种挺拔感。
他走路时背挺得很直,步伐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。哪怕低着头,那股子规矩劲儿也掩不住。
陈子安从人群里迎出来,看见姜映墨身后的阿丑,愣了一下。
“姜姑娘,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的人。”姜映墨简单地说,“陈掌柜,画会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快了。”陈子安收回目光,压低声音,“今日的命题……有些特别。你做好准备。”
“怎么个特别法?”
陈子安正要说话,园子前方的高台上忽然响起一声锣响。
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走上台,清了清嗓子:
“诸位,今日画会,命题只有一个字——”
他展开手中的卷轴。
上面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:
**“囚”。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