园子里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囚?这算什么命题?”
“太晦气了吧……”
姜映墨盯着那个字,心里却是一动。她下意识侧头看了眼阿丑,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“肃静!”山羊胡老者敲了敲锣,“限时一个时辰,作画一幅。题材不限,技法不限,但必须紧扣‘囚’字。开始!”
话音落下,园子里立刻忙碌起来。有人铺纸研墨,有人皱眉苦思,也有人已经开始动笔。
陈子安凑到姜映墨身边,压低声音:“姜姑娘,这命题……怕是有人故意为难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往年画会,命题多是‘春’‘山’‘水’这类风雅之物。”陈子安苦笑,“‘囚’字……太过尖锐。我打听过了,是楚家那边递的话。”
楚承安。
姜映墨眼神冷了下来。退婚还不够,还要在这种场合羞辱她?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淡淡道,“多谢陈掌柜提醒。”
她走到分配给自己的画案前,铺开宣纸。阿丑默默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周围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,带着好奇、鄙夷,还有看好戏的意味。
“姜家那庶女能画什么?”
“脸都毁了,心怕是也扭曲了,画个牢笼正合适。”
“嘿嘿,说不定画她自己呢……”
姜映墨充耳不闻。她拿起笔,蘸墨,却迟迟没有落笔。
“囚”……
她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。原主被锁在柴房里的记忆,阿丑脚上的铁镣,还有她自己脸上这块布巾——何尝不是一种囚禁?
但这些东西,画出来又能如何?博同情?卖惨?
不。
她需要的是惊艳值。
姜映墨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底已经一片清明。
笔尖落下。
她没有画牢笼,也没有画枷锁。而是画了一片海。
墨色在宣纸上晕染开来,由深到浅,层层叠叠。海浪翻涌,远处是模糊的礁石,天空阴沉,仿佛暴风雨将至。
但仔细看,海面之下——
有鱼。
不是一条,而是一群。它们在海水中游弋,姿态舒展,鳞片在墨色中隐约闪着光。最妙的是,这些鱼并非被海水“困住”,而是自在遨游,仿佛那无边的海洋,是它们的天地。
“这……”旁边一个画师凑过来看,愣住了,“这算什么‘囚’?”
姜映墨没理他,继续画。
她在画面右下角,添了一叶小舟。舟上无人,只有一支桨,斜斜搭在船边。小舟在海浪中起伏,渺小,却倔强地浮着。
最后一笔落下。
她放下笔,抬头看向阿丑:“你觉得如何?”
阿丑的目光落在画上,看了很久。
“海囚鱼,鱼不知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舟囚人……人自愿。”
姜映墨挑眉:“你看懂了?”
“略懂。”
这时,锣声再次响起。
“时辰到!”
老者走下高台,开始逐一品评画作。大多数人都画了牢笼、枷锁、囚车,虽然技法各异,但立意雷同。
轮到姜映墨这幅时,老者脚步一顿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眯起眼睛,凑近细看。
园子里安静下来。
“海?”老者喃喃,“鱼在游,舟在漂……这哪里是‘囚’?”
“就是啊,跑题了吧!”
“果然不行……”
姜映墨不慌不忙,拿起旁边一支细笔,在画旁题了一行小字:
**“天地为牢,心囚即囚;心若不囚,无处不可游。”**
老者盯着那行字,半晌,忽然抚掌大笑。
“妙!妙啊!”
他转身看向众人:“诸位只知画形,这位姑娘却画了意!海囚鱼吗?鱼自在其中。舟囚人吗?人心甘情愿。真正的‘囚’,从来不在外物,而在——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园子里一片寂静。
姜映墨感觉到,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。
【惊艳值+10】
【惊艳值+15】
【惊艳值+20……】
她微微勾起嘴角。
但就在这时,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:
“不过是取巧罢了!”
人群分开,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扇子走出来,正是楚承安的堂弟,楚文轩。
他走到画前,嗤笑一声:“画得是不错,可惜……作画的人,不配。”
他转向姜映墨,目光扫过她脸上的布巾,又扫过她身后的阿丑。
“姜映墨,你一个被逐出家门、容貌尽毁的庶女,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奴隶,也敢来这种场合卖弄?”他提高声音,“诸位可知,她身后这人,是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贱籍!这种人站在这里,简直是玷污了墨韵轩的风雅!”
园子里哗然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聚焦在阿丑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