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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

楚文轩的话像一盆冷水,把园子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惊艳浇了个透心凉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阿丑身上,那些目光里有惊疑,有鄙夷,还有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
“奴隶?”

“真是贱籍?”

“怪不得一直低着头……”

议论声嗡嗡响起。

姜映墨感觉到身后阿丑的呼吸微微一滞。她没回头,只是看着楚文轩,声音平静:“所以呢?”

楚文轩一愣:“什么所以?”

“我带什么人,与你何干?”姜映墨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阿丑身前,“画会规矩里,写了不准带随从?还是写了随从必须是什么身份?”

“你——”楚文轩被她问得噎住,随即恼羞成怒,“强词夺理!这是风雅之地,岂容贱籍踏足!”

“风雅?”姜映墨轻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,“楚公子刚才说我‘不配’,现在又说我的随从‘玷污风雅’。我倒想问问,楚家的风雅,是靠贬低他人来彰显的么?”

“你放肆!”

“我放肆?”姜映墨盯着他,“楚公子当众羞辱一个女子,便是风雅?揭人伤疤,便是风雅?还是说——”
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冷。

“楚家退了婚,觉得还不够,非得把我踩进泥里,才显得你们高高在上?”

园子里彻底安静了。

这话太直白,直白到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刀光剑影。

楚文轩脸色涨红,扇子捏得咯吱响:“姜映墨!你别给脸不要脸!我堂兄退婚,那是你咎由自取!容貌尽毁,德行有亏,哪家敢要你这样的——”

“文轩。”

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
人群再次分开。

楚承安走了进来。

他今天穿了身月白长衫,玉冠束发,依旧是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。只是看向姜映墨时,眼底那点冷意藏都藏不住。

“画会之地,何必争执。”他走到楚文轩身边,拍了拍堂弟的肩膀,目光却落在姜映墨脸上,“姜姑娘的画,方才我也看了。立意确实巧妙,只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露出惋惜的神色。

“只是取巧终究是取巧。画道一途,讲究的是底蕴,是心境。姜姑娘如今处境艰难,心绪浮躁,画中难免带了些急功近利之气。可惜了。”

这话比楚文轩的直白羞辱更毒。

轻飘飘几句,就把姜映墨的画贬成了“取巧”“浮躁”“急功近利”。

园子里不少人暗暗点头——是啊,一个被退婚的庶女,能有什么好心境?刚才那画,说不定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。

姜映墨看着楚承安。

这个男人,半个月前还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。现在,却站在这里,用最体面的方式,把她往泥里踩。

她忽然笑了。

“楚公子说得对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我确实处境艰难。被家族抛弃,被未婚夫退婚,脸上还带着疤——换做任何人,怕是都活不下去了吧?”

楚承安皱眉,觉得她这话不对劲。

“可我还活着。”姜映墨继续说,“不仅活着,我还站在这儿,画画,说话,呼吸。楚公子觉得我‘心绪浮躁’?我倒觉得,我能站在这儿,已经是心志坚定了。”

她转身,看向自己的画。

“至于这幅画是不是取巧……”她伸手,轻轻抚过宣纸边缘,“诸位不妨再仔细看看。”

众人下意识看向那幅海鱼图。

墨色海浪,游鱼,孤舟。

“海囚鱼,鱼不知。”姜映墨缓缓道,“可鱼若知道呢?若它知道这海就是牢笼,它还会不会游得这么自在?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的画,画的不是‘不知’,而是‘知道之后,依然自在’。”

园子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
楚承安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他盯着那幅画,又盯着姜映墨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蒙着脸的女子,陌生得可怕。

这根本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怯懦、愚蠢的姜映墨。

而就在这时——

【惊艳值+50】

【惊艳值+80】

【惊艳值+120……】

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。

姜映墨垂下眼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。

够了。

这些惊艳值,够她再活一阵子了。

但她没打算就此收手。

她抬起头,看向楚承安,声音清晰:“楚公子方才说我‘德行有亏’,我很好奇,我究竟亏在何处?”

楚承安眼神一冷:“退婚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,何必再问。”

“文书是文书。”姜映墨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他,“我要你亲口说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说清楚——我姜映墨,到底做了什么伤风败德的事,让你楚家不惜毁约也要退婚?”

楚承安被她逼得后退半步。

他当然说不出来。

所谓的“德行有亏”,不过是退婚的借口。真要说具体事由,根本没有。

“怎么,说不出来?”姜映墨笑了,“还是说,楚家退婚,根本就是看我失了势,觉得我没用了,想换个更有助力的姻亲?”

“你胡说什么!”

“我胡说?”姜映墨转头,看向园子里的众人,“诸位不妨想想,我姜映墨被毁容,是三个月前的事。楚家若真在意德行,为何当时不退婚,偏偏等到我父亲把我赶出家门、我彻底失势之后才退?”

这话太诛心了。

园子里不少人露出恍然之色——是啊,要退早退了,何必等到现在?

楚承安脸色铁青:“姜映墨,你别太过分!”

“我过分?”姜映墨看着他,忽然抬手,扯下了脸上的布巾。

疤痕暴露在空气中。

从左眼角到下颌,狰狞扭曲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

园子里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
“这道疤,是我三个月前,在姜家后花园里被人推下假山摔的。”姜映墨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当时我昏迷了三天,醒来后,脸就成这样了。推我的人是谁,我不知道。姜家说是我自己不小心,楚家——”

她盯着楚承安。

“楚家当时派人来看过,说‘无碍,养养就好’。现在却说‘容貌尽毁’,要退婚。”
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。

“楚承安,你们楚家的脸面,是不是也太薄了些?”

楚承安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他身后的楚文轩想冲上来,被陈子安带人拦住了。

园子里鸦雀无声。

所有人都看着姜映墨脸上那道疤,又看看楚承安那难看的脸色,心里都跟明镜似的。

什么德行有亏,什么容貌尽毁。

不过是借口。

真正的理由,是姜映墨没用了。

姜映墨重新把布巾系上,遮住疤痕。她转身,看向那位山羊胡老者:“先生,这幅画,我还资格参评么?”

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
“有。”

他走到画前,提笔,在画角写下一个字:

**“甲上。”**

园子里哗然。

甲上!这是今天第一个甲上!

姜映墨微微颔首:“多谢。”

她没再看楚承安一眼,转身对阿丑道:“我们走。”

阿丑沉默地跟上。

两人穿过人群,往外走去。所过之处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
那些目光依旧复杂,但少了鄙夷,多了些别的——惊异,探究,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。

走到园子门口时,姜映墨脚步顿了顿。

她回头,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楚承安,忽然开口:

“对了,楚公子。”

楚承安抬头看她。

“退婚文书我收了。”姜映墨笑了笑,“礼尚往来,改日我也送你一份礼。”

“什么礼?”
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
她说完,转身离开。

背影挺直,没有半点狼狈。

楚承安盯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心里莫名一慌。

那份礼……

会是什么?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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