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画会出来,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
姜映墨走得不快,阿丑跟在她身后半步,始终沉默。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,晚风吹过巷子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“刚才,多谢。”阿丑忽然开口,声音很低。
姜映墨脚步没停:“谢什么?”
“你本不必为我说话。”
“我不是为你说话。”姜映墨侧过头看他一眼,“我是为我自己。楚文轩羞辱你,就是在打我的脸。我的人,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。”
阿丑沉默片刻:“我还是连累你了。”
“连累?”姜映墨轻笑一声,“阿丑,你记住,从我把你从柴房带出来的那一刻起,你就是我的人。我的人,没有连累这一说。只有我护不护得住的问题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平静:“今天我护住了,以后也会护住。除非有一天,你自己要走。”
阿丑没再说话。
两人转过一条街,离租住的小院还有两条巷子。这一带住户不多,傍晚时分格外安静,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。
姜映墨忽然停下。
阿丑也跟着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姜映墨没回答,只是侧耳听着什么。几息之后,她压低声音:“有人跟着。”
阿丑眼神一凛。
他受伤未愈,感官不如从前敏锐,但经姜映墨提醒,也察觉到了——身后巷口,有极轻微的呼吸声,不止一个人。
“几个?”他问。
“至少三个。”姜映墨声音很稳,“脚步轻,是练家子。从画会出来就跟上了,跟了三条街。”
她说着,手已经摸向袖袋——那里有她前几天买的防身药粉。
阿丑往前半步,挡在她身前:“你先走。”
“走不了。”姜映墨摇头,“前后都有人。”
话音刚落,巷子前后同时出现人影。
前面两个,后面三个,都是黑衣蒙面,手里提着短刀。刀身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
“姜姑娘。”前面为首的黑衣人开口,声音沙哑,“有人花钱买你的命。对不住了。”
姜映墨心里一沉。
买命?
她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庶女,谁会花钱杀她?
电光石火间,她想到了楚承安临走时那难看的脸色,想到了自己说的“礼尚往来”。
不,楚承安不至于。
那就是……姜家?还是楚家其他人?
没时间细想。
五个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。
阿丑一把将姜映墨拉到身后,自己迎了上去。他伤还没好,动作有些滞涩,但出手极狠——一拳砸在最近那人的喉结上,那人闷哼一声倒地。
“妈的,这奴隶还会功夫!”另一个黑衣人骂了一句,挥刀砍来。
阿丑侧身躲过,反手夺刀,刀光一闪,划开了那人的手臂。血溅出来,在暮色里发黑。
但另外三人已经扑向姜映墨。
姜映墨撒出一把药粉——这是她按系统给的方子配的迷眼粉。最前面那人猝不及防,捂着眼睛惨叫。
可另外两人已经近身。
刀锋直劈面门!
姜映墨往后急退,后背撞上巷墙。退无可退。
就在刀要落下时,阿丑从侧面撞过来,用身体挡住了那一刀。
“嗤——”
刀锋入肉的声音。
阿丑闷哼一声,却反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,用力一拧。骨头断裂的脆响,那人惨叫松手。
另一人的刀又到了。
姜映墨捡起地上掉落的短刀,想也不想就往前刺——她没练过武,这一刺毫无章法,却正巧刺中了那人的大腿。
那人吃痛,动作一缓。
阿丑趁机夺过他的刀,反手抹了他的脖子。
血喷出来。
巷子里瞬间安静了。
五个黑衣人,三个倒地不起,两个重伤呻吟。
阿丑捂着腰侧的伤口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他脸色苍白,却还站着,挡在姜映墨身前。
姜映墨喘着气,手里还握着那把沾血的刀。
“你怎么样?”她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阿丑声音有些哑,“先离开这儿。”
姜映墨点头,扶住他。两人踉跄着往巷子另一头走。
刚走出几步,阿丑忽然停下。
“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?”
阿丑盯着巷子尽头那堵破旧的土墙——那是条死路,他们刚才就是从那儿被堵回来的。
“刚才那五个人,是故意把我们逼到这条死巷的。”阿丑声音发冷,“但他们没下死手。”
姜映墨一愣。
确实。
那五个人虽然出手狠,但总差一点——尤其是最后那两刀,明明可以更快,却偏偏慢了半拍。
像是在……拖延时间?
就在这时,那堵破土墙忽然动了。
不是整面墙动,而是墙面上的一块土坯向内凹陷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洞里传出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灰色布衣、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。他手里没拿武器,脸上甚至带着笑。
“姜姑娘好身手。”男人拍着手,“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位……阿丑兄弟。重伤之下还能放倒我五个手下,佩服。”
姜映墨握紧刀:“你是谁?”
“我姓赵,朋友们叫我赵三。”男人笑眯眯的,“有人托我给姜姑娘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楚家的礼,不是那么好收的。”赵三笑容不变,“今天只是打个招呼。下次,就不会这么客气了。”
姜映墨瞳孔一缩。
果然是楚家。
“楚承安让你来的?”
“楚公子?”赵三摇头,“不不不,楚公子是体面人,怎么会做这种事。托我的人……呵呵,姜姑娘不妨猜猜?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不过话说回来,姜姑娘今天在画会上那番话,确实精彩。连我都听得热血沸腾。可惜啊,这世道,不是有骨气就能活下去的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。
阿丑立刻挡在姜映墨身前。
赵三停下脚步,打量了阿丑几眼,忽然笑了:“这位兄弟,我看你身手不错,何必跟着一个没前途的主子?不如跟我干,保你吃香喝辣。”
阿丑没说话,只是冷冷看着他。
“不愿意?”赵三耸肩,“那算了。不过姜姑娘,我劝你一句——楚家这潭水深得很。你今天得罪的,可不止楚承安一个。好自为之吧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回那个洞口。
土坯重新合上,墙面恢复原状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巷子里只剩下姜映墨和阿丑,以及地上五个生死不知的黑衣人。
晚风吹过,带着血腥味。
姜映墨扶着阿丑,看着那面破墙,忽然明白了赵三最后一句话的意思。
这面墙,这个迷宫一样的巷子,还有楚家那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她今天,只是刚踏进去一只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