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。
姜映墨扶着阿丑，两人踉跄着走出那条死巷。阿丑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每走一步，脸色就更白一分。
“得先处理伤口。”姜映墨压低声音，“不能回小院。”
阿丑点头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两人拐进另一条巷子，姜映墨记得这条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药铺——她前几天买药粉时路过，掌柜是个寡言的老头。
药铺已经关门了。
姜映墨用力拍门板：“掌柜的！急症！”
里面传来窸窣声，半晌，门开了一条缝。老掌柜提着油灯，眯眼打量他们：“打烊了。”
“我出双倍价钱。”姜映墨从袖袋里摸出碎银，“我弟弟受伤了，劳烦您给看看。”
老掌柜的目光落在阿丑腰侧那片暗红的血迹上，又看了看姜映墨手里的银子，终于把门开大了些：“进来吧。”
药铺很小，一股草药味。老掌柜让阿丑坐在矮凳上，掀开衣襟查看伤口。
刀口不深，但很长，皮肉外翻。
“得缝针。”老掌柜说，“忍着点。”
他转身去拿针线，又取了一小坛烧酒。阿丑咬着牙，一声不吭，任由老掌柜用烧酒冲洗伤口，然后一针一针缝起来。
姜映墨站在一旁看着，忽然问：“掌柜的，您这儿有地方住吗？就一晚。”
老掌柜手没停：“后院有间柴房，你们要是不嫌弃……”
“不嫌弃。”姜映墨立刻说，“多少钱？”
“给五十文吧。”
姜映墨数了钱递过去。老掌柜缝完最后一针，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，又抓了几包药：“一天一包，煎了喝。伤口别沾水。”
“多谢。”
柴房很简陋，只有一张破木板床和一堆干草。姜映墨扶着阿丑躺下，自己坐在草堆上。
油灯的光很暗。
“今天那些人……”阿丑忽然开口。
“是楚家。”姜映墨说，“但不是楚承安。”
阿丑看着她。
“楚承安要面子，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。”姜映墨声音很平静，“应该是楚家其他人——可能是楚文轩，也可能是楚家那些看我不顺眼的旁支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赵三说，楚家的礼不是那么好收的。我猜，他们指的是我在画会上说的‘礼尚往来’。”
阿丑沉默片刻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怎么办？”姜映墨笑了，“阿丑，你觉得我现在有资格跟楚家硬碰硬吗？”
阿丑没说话。
“我没有。”姜映墨自己回答，“所以我得先活着，先挣钱，先站稳脚跟。等我有足够的筹码，再跟他们算账。”
她看着油灯跳动的火苗：“不过今天这事，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楚家内部，也不是铁板一块。”姜映墨说，“赵三那种人，是见不得光的。能用这种人，说明楚家有人急了——急到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。”
她转头看阿丑：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阿丑摇头。
“意味着他们怕了。”姜映墨眼睛很亮，“怕我这张嘴，怕我把楚家那些龌龊事都抖出来。所以他们想让我闭嘴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柴房门口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“阿丑，从明天开始，我们得换个活法。”
“怎么换？”
“第一，搬家。这个小院不能住了。”姜映墨说，“第二，挣钱。我需要钱，很多钱。第三……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阿丑：“你得尽快养好伤。我需要你。”
阿丑看着她，很久，才低声说：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姜映墨去街上买了身男装。
粗布短打，束发戴帽，再往脸上抹点灰，镜子里的人就成了个清瘦的少年郎。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走路的姿势，直到看不出破绽。
回到药铺时，阿丑已经醒了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他看着她这身打扮。
“男装方便。”姜映墨说，“我打听过了，城西有家‘揽月楼’，最近在招画师。”
阿丑皱眉：“青楼？”
“青楼怎么了？”姜映墨挑眉，“揽月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，里面的姑娘个个才艺双绝。他们招画师，是要给姑娘们画肖像，挂在楼里招揽客人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而且，揽月楼给的价钱最高——一幅画十两银子。”
阿丑沉默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姜映墨说，“觉得我去青楼抛头露面，丢人现眼？”
“不是。”阿丑摇头，“我是担心……”
“担心楚家的人在青楼也有眼线？”姜映墨笑了，“放心，我打听过了，揽月楼的老板娘姓苏，是个厉害角色。她跟楚家不对付——三年前，楚家一个旁支子弟在揽月楼闹事，被苏老板娘打断了腿扔出去。从那以后，楚家的人就不敢在揽月楼撒野了。”
她系好腰带：“所以揽月楼对我来说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阿丑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你会画……那种画？”
“哪种画？”姜映墨明知故问。
阿丑别开脸，耳根有点红。
姜映墨笑了：“放心，我是去画肖像，不是画春宫。再说了……”
她凑近些，压低声音：“没人规定画师不能好色。我画我的，她们摆她们的，各取所需。”
阿丑被她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姜映墨拍拍他的肩：“你好好养伤，我去去就回。要是顺利，今晚咱们就能换个好点的住处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出了柴房。
走到门口时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阿丑坐在木板床上，腰背挺直，哪怕穿着粗布衣裳，哪怕脸色苍白，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仪态，还是藏不住。
姜映墨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。
这样的人，怎么会是奴隶？
她摇摇头，把这些念头压下去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揽月楼在城西最繁华的地段。
三层朱漆小楼，雕梁画栋，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，哪怕是大白天，也能想象出夜晚的灯火辉煌。
姜映墨深吸一口气，抬脚走了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