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的小院比姜映墨想象中还要破旧些。
院墙塌了一角,门板吱呀作响,院子里杂草丛生。但胜在位置隐蔽,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,前后都有岔路,真有什么事,跑起来也方便。
“今晚先将就一下。”姜映墨推开正屋的门,灰尘扑面而来。
阿丑没说话,放下包袱就开始收拾。他动作麻利,先扫了地,又找了块破布擦桌子。姜映墨也没闲着,把窗户支开通风,又从包袱里翻出火折子,点亮了桌上那盏缺了口的油灯。
昏黄的光晕散开,勉强照亮了这间屋子。
一张床,一张桌,两把椅子,墙角堆着些杂物。这就是全部家当。
“你睡床。”姜映墨说,“我打地铺。”
阿丑动作一顿:“不行。”
“有什么不行的?”姜映墨从包袱里拿出那几包药,“你伤还没好,需要休息。我身体好得很,睡哪儿都一样。”
她把药包放在桌上:“待会儿我烧点水,你把药喝了。”
阿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说:“今天在药铺门口……那些人……”
“楚家的。”姜映墨头也不抬,“意料之中。楚文轩那性子,被我当众揭了短,不可能善罢甘休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阿丑:“但你也别怕。揽月楼的苏老板娘不是一般人,她既然答应护着我,就有这个底气。楚家再横,也不敢明着跟揽月楼撕破脸——这地方背后的人,他们惹不起。”
阿丑眼神微动:“你知道揽月楼背后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姜映墨实话实说,“但能在京城开这么大一家青楼,还开得这么安稳的,肯定不是普通人。苏老板娘敢收留我,就说明她不怕楚家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认真起来:“阿丑,从今天起,咱们得换个活法。我不再是姜家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姐,你也不再是任人买卖的奴隶。我是揽月楼的画师姜墨,你是我的……我的帮手。”
她本来想说“面首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阿丑却听懂了。
他垂下眼,声音很轻:“我配不上……”
“配不配得上,我说了算。”姜映墨打断他,“你识字,会算账,身手也不差——虽然现在伤了,但养好了肯定有用。我需要你帮忙,你也需要个落脚的地方。咱们各取所需,谁也不欠谁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甚至有些冷酷。
但阿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——她在给他留尊严。
不是施舍,不是怜悯,而是平等的交易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点头,“我帮你。”
姜映墨笑了:“这才对。明天我去揽月楼上工,你就在家养伤。药按时喝,别省着,银子我还有。”
她从袖袋里掏出那五两银子,放在桌上:“这是定金。等画完第一批画,还能再拿钱。咱们省着点用,撑一个月没问题。”
阿丑看着那锭银子,忽然说:“我会尽快好起来。”
“不急。”姜映墨摆摆手,“伤筋动骨一百天呢。你先养着,等好了,有的是活儿让你干。”
她说着,走到院子里,从井里打了桶水,开始烧水。
夜色越来越深。
小院安静得能听见虫鸣。
阿丑坐在床边,看着姜映墨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。火光映着她的侧脸,那道疤痕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可她好像完全不在意。
烧好水,姜映墨端了一碗进来:“喝药。”
阿丑接过碗,药汁又黑又苦,他眉头都没皱,一口气喝完了。
“苦吧?”姜映墨递给他一块饴糖,“老掌柜给的,说喝了药含一块,能压压苦味。”
阿丑愣了下,接过糖,放进嘴里。
甜味在舌尖化开,冲淡了药的苦涩。
“早点睡。”姜映墨铺好地铺,吹灭了油灯,“明天还得早起。”
黑暗中,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姜映墨躺在地铺上,睁着眼睛看屋顶的横梁。
系统面板在脑海里浮现:
【当前惊艳值:5】
【剩余时间:89天】
时间不多了。
她必须尽快在揽月楼站稳脚跟,画出能让人“惊艳”的作品——不是靠脸,而是靠手艺。
而阿丑……
她侧过头,看向床上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这个神秘的男人,到底是谁?
为什么一个奴隶会识字算账,会有那样精准的身手,会在受伤时露出那种隐忍又锐利的眼神?
她想不明白。
但有一点她很确定——阿丑不是普通人。
留他在身边,是福是祸,还说不准。
可眼下,她没得选。
“姜映墨。”黑暗中,阿丑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姜映墨沉默片刻,笑了:“睡吧。”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
清冷的月光照进小院,照在塌了一角的围墙上,照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。
也照在这两个各怀心事、却又不得不相依为命的人身上。
明天,会是新的一天。
而新的战场,已经在等着他们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