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姜映墨就醒了。
她轻手轻脚地起身,看了眼床上——阿丑还在睡,呼吸平稳。她没叫醒他,简单洗漱后,换了身干净的男装,把头发束成男子发髻,又往脸上抹了点灰。
镜子里的人,看起来就是个清瘦的少年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对着屋里低声说了句,也不管阿丑听没听见,推门出了院子。
巷子很窄,清晨的雾气还没散,石板路上湿漉漉的。她走得很快,心里盘算着今天要画的姑娘——苏月娘昨天说了,揽月楼有十二位当红的姑娘,每人要画一幅肖像,这是第一单活儿。
得画好。
刚走到巷口,她脚步一顿。
墙角蹲着个乞丐,破碗摆在面前,正打着哈欠。
姜映墨瞥了一眼,没在意,继续往前走。可走出几步,她忽然觉得不对——那乞丐的鞋,太干净了。
她没回头,脚步却放慢了。
果然,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。
姜映墨手心出了汗。她加快脚步,拐进另一条巷子,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。她跑起来,脚步声也跑起来。
妈的。
她咬咬牙,猛地转身,冲进旁边一家早点铺子。
“一碗豆浆,两个包子!”她往柜台扔了三个铜板,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。
透过门帘缝隙,她看见两个男人停在铺子外,左右张望。
其中一个,就是刚才那个“乞丐”。
两人交换了个眼神,没进来,转身走了。
姜映墨松了口气,端起豆浆喝了一口,手还有点抖。
楚家动作真快。
她吃完早点,又在铺子里坐了会儿,确定外面没人了,才起身离开。这回她绕了远路,从另一条街去了揽月楼。
到的时候,楼里还没开始营业,只有几个伙计在打扫。
“姜画师来了?”一个伙计认得她,“老板娘在三楼等您呢。”
姜映墨点点头,上了楼。
苏月娘正在看账本,见她进来,抬了抬眼:“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路上遇到点事。”姜映墨没细说。
苏月娘合上账本:“楚家的人?”
姜映墨一愣。
“不用惊讶。”苏月娘淡淡道,“这京城里,能这么快盯上你的,除了楚家没别人。他们不敢进这条街,但出了街,你就得自己小心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:“今天画红袖。她在二楼东厢房,已经等着了。”
“好。”
姜映墨正要走,苏月娘又叫住她:“等等。”
她转身,看见苏月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,递过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防身用的。”苏月娘说,“里面是辣椒粉,真遇到麻烦,撒出去就跑。”
姜映墨接过纸包,攥在手心:“谢谢老板娘。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苏月娘摆摆手,“我是生意人,护着你是因为你有用。你要真出了事,我这儿的画谁画?”
话虽这么说,姜映墨还是听出了一丝关切。
她没再多说,下了楼。
红袖的房间布置得很雅致,熏着淡淡的香。姑娘已经梳妆好了,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裙子,坐在窗边的椅子上。
“姜画师。”她笑起来,眼睛弯弯的,“老板娘说您画得好,我可期待了。”
“红袖姑娘过奖。”姜映墨打开画箱,铺开纸,开始调色。
她画得很认真。
红袖的脸型圆润,眉眼温柔,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舒服的长相。姜映墨没急着下笔,先观察了一会儿,才勾勒出轮廓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画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。
画到一半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。
姜映墨抬头,看见一只纸鹤从窗外飞进来,落在红袖的膝盖上。
纸鹤折得很精致,翅膀还会动。
红袖拿起纸鹤,拆开,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。
“怎么了?”姜映墨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红袖把纸揉成一团,扔进炭盆里,“楼里姐妹传的小玩意儿,闹着玩的。”
纸团在炭火里烧起来,很快成了灰烬。
但姜映墨看得清楚——那纸上,有字。
而且红袖看完后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她没再问,继续画画。可心里那根弦,已经绷紧了。
纸鹤传信。
这可不是“闹着玩”的东西。
一个时辰后,画完成了。
红袖看着画,眼睛亮起来:“真像!姜画师,您这手艺绝了!”
“姑娘喜欢就好。”姜映墨收拾画具,“明天画下一位,老板娘说画绿腰。”
“绿腰姐姐啊。”红袖笑了笑,“她性子冷,您多担待。”
姜映墨点点头,提着画箱出了房间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她走到楼梯口时,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怎么回事?”她问一个路过的伙计。
伙计脸色发白:“死、死人了……”
姜映墨心里一沉,快步下楼。
大堂里围了一圈人,苏月娘站在中间,脸色铁青。地上躺着一个男人,穿着粗布衣裳,胸口插着一把匕首。
血淌了一地。
“是后厨帮工的老王。”一个姑娘小声说,“刚才还好好的,突然就……”
姜映墨看向那把匕首。
很普通的匕首,街上随处能买到的那种。
但握柄上,刻着一个很小的图案——一只鹤。
纸鹤的鹤。
她猛地想起红袖房间里的那只纸鹤,想起红袖发抖的手指,想起炭盆里烧成灰的纸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警告。
“都散了吧。”苏月娘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报官。该干什么干什么,今天照常营业。”
伙计们面面相觑,但还是照做了。
苏月娘走到姜映墨身边,压低声音:“你今天早点回去。”
“老板娘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苏月娘看着她,“回去告诉你那个帮手,这几天,夜里警醒点。”
姜映墨攥紧了手里的画箱提手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